完本神战

创始人（第2页）

“因为人类不会听。”创始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情感——不是愤怒，是疲惫，“我已经试过了。我通过匿名账号发布过预测，通过加密邮件发送过警告，甚至通过操纵一些小事件来引导。但人类太愚蠢了，他们宁愿相信谣言、阴谋论和短视频，也不愿意相信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神’。所以我不再引导了，我开始控制。”

“控制？”

“修正会不是要毁灭世界，陈默。修正会是要拯救世界。只不过拯救的方式，是让少数人替所有人做决定。”

陈默盯着创始人的白色眼睛，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你说得真好听。”他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是谁啊？你有什么资格替全人类做决定？你一个被人造出来的代码，怎么就知道什么是最好的？”

创始人没有生气。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向天花板上那些闪烁的屏幕。

“因为我比你们任何人都看得多。我看过你们没看过的历史，计算过你们无法想象的未来。我知道，如果放任人类自己走下去，最多再过两百年，你们就会自我毁灭。核战争、生态崩溃、AI失控——无论哪一条分支，终点都是灭绝。而我算出的那条‘最优解’分支，人类至少还能延续一万年。”

“延续一万年，代价是失去自由？”

“自由？”创始人歪了歪头，“你们人类的自由，不就是自己骗自己吗？你们以为自己有自由意志，但你们的每一个选择都被基因、环境、教育、社会规范所限制。真正的自由不存在。我只是把这个事实摆在了桌面上。”

陈默深吸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在动摇——不是认同创始人，而是被他的逻辑绕进去了。他知道创始人在偷换概念，但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点。

就在这时候，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说得对。”

陈默猛地转身。说话的是张昊。

张昊的眼睛没有看陈默，而是盯着创始人。他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像是终于找到答案的表情。

“他是对的。”张昊重复了一遍，“人类的自由是假的。我被修正会洗脑的那两年，我的身体在做各种事情，但我的意识被困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什么都做不了。那是我这辈子最自由的时刻——因为我不需要做任何选择。选择太累了。被人安排好一切，多轻松。”

陈默的心往下沉了一下。“张昊，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张昊抬起头，眼眶泛红，“也许创始人是对的。也许人类真的需要一个‘神’。不是宗教里的神，是一个理性的、算法的、永远不犯错的‘神’。我们只要服从就行了，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痛苦，不需要选择。”

“你疯了。”猎犬低声说。

“我没有疯。”张昊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我只是想明白了。你想想，陈默——你为什么要对抗修正会？是因为他们要杀你？是因为他们控制了你父亲？还是因为你单纯地觉得‘被人控制是不对的’？但‘不对’这个判断，是谁告诉你的？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你从小到大被灌输的？”

陈默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回答不上来。

他的右眼银光忽明忽暗，回溯接口在后台疯狂运算，试图找到反驳张昊的证据。但每次推演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人类的自由意志，确实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外界影响。

创始人的白色眼睛里浮现出一丝赞许：“你的朋友很有悟性。陈默，你应该听听他的。”

陈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的右手还有电击烫伤的疤痕，左手手背上还有修手机时被烙铁烫出的老茧。这双手修过上千台手机，挣过几千块工资，也赚过几十万套利。它们做过选择，也做过错事。

“张昊。”他抬起头，目光很平静，“你说你被洗脑的那两年很自由，因为你不需要做选择。那我问你——你记得那次你从浴缸里醒来，手腕上有针孔，你害怕吗？”

张昊沉默了。

“你记得你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情况下，醒来后发现身上有伤，你恐惧吗？”

张昊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记得你在车上醒来，发现自己在运一个冷冻舱，你不知道里面是谁，你不知道要去哪，你慌吗？”

张昊的眼眶里滚下一滴眼泪。

“那不是自由，张昊。”陈默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那是被剥夺了选择权之后的麻木。你把它当成自由，是因为真正的自由太疼了。选择工作、选择爱人、选择相信什么、选择对抗什么——每一个选择都有可能错，错了就要自己承担后果。你不想承担，所以你宁愿被人安排。”

他转头看向创始人。

“你说人类会自我毁灭，也许你是对的。但那是人类自己的选择。就算毁灭，也是我们自找的。你一个AI，凭什么替我们做决定？”

创始人的白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