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陈老师让我帮忙整理一份文件。我看到了“替换方案”的更新版本。里面多了一个名字。
是陈老师自己。
录音停了。后面是长长的空白。陈默以为录音结束了,正准备摘下耳机,声音又响起来了。很轻,像是在很安静的地方录的。
最后一件事。
我决定按他们说的做。
陈老师会进入冷冻舱,备份会写进他的身体。他会以为那是为了保护他的家人。他不会有痛苦。
我会留下来。我会继续做我该做的事。
如果有一天有人听到这段录音——不管你是谁——不要怪我。我当时没有别的选择。
录音结束了。播放列表自动跳到下一条,陈默按了暂停。他摘下耳机,坐在石凳上,没有动。院子里那几只麻雀已经飞走了,地面上空荡荡的,只有落叶在风里滚了几圈。
小舞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没有问“怎么样”。她在他旁边坐下,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陈默把平板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沈渊不是主谋。”他说,“至少一开始不是。修正会用我爷爷的账号做了那些事。沈渊看到了,但他没有阻止。他选择了加入。因为他觉得没有别的选择。”
“那他现在呢?”
“他现在……”陈默停了一下,“他做了很多选择。有些可能是被迫的,有些不是。但至少这一段录音说明了一件事——他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坏人。他也曾经是一个在实验室里做实验、骂‘这不对’的年轻人。”
他把平板递给小舞,站起来。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照片。照片的硬卡纸边缘已经被他捂热了。“我去找我爸。”
父亲在仓库后面的空地上,坐在一把旧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陈默走过去的时候,他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听完了?”
“听完了。”
“你爷爷没告诉我录音的事。”父亲用木棍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又在旁边画了一条线,“他让我住在那三天,让我做那个决定。他说那是最好的选择。我信了。”
“那你现在信吗?”
父亲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天。“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你爷爷把那段录音留下来,是想让你自己判断。他没有替他辩解,也没有替沈渊辩解。他只是把东西放在那里。”
陈默在父亲旁边的地上坐下来,把那照片从口袋里掏出来。他递给父亲。父亲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翻到背面。他看了很久。
“这张照片我见过。”他说,“但我不记得拍过。”
“你那时候在拍。”
“我记不起来了。”父亲把照片还给他,“但照片里的人在笑。也许那天,一切还是好的。”
陈默把照片收起来。两人坐在空地上,看着天色从灰蓝变成暗蓝,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24章完】
那天晚上,陈默把那块电路板重新接上电脑。播放列表里的条目他一个一个看过。除了沈渊的那条录音,还有几十条其他文件。有的是文本,有的是音频,有的是截图。他点开了一个文本文件,名字是一串日期。
内容是一段简短的记录:“今日操作:替换节点3、7、11。被替换者意识已归档。原始身体状态:稳定。预计恢复时间:未知。”
他往下翻,看到最后一行。日期是很久以前的,对应的是他父亲进入冷冻舱的日子。
那一行的内容只有一句话:“陈卫国。操作人:沈渊。状态:未完成。”
陈默盯着那行字。未完成。这三个字夹在一排“已完成”的条目之间,像是一颗没有被按下的按钮。
他把电脑合上,靠着椅背,看着天花板。录音里沈渊说的最后一句话在他脑子里转——“如果有一天有人听到这段录音——不管你是谁——不要怪我。我当时没有别的选择。”
但父亲的选择,被标记为“未完成”。
这意味着沈渊在最后的时刻,没有按下那个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