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走了出来。
她穿了一件素色的襦裙,脸上未施脂粉,眼下还带着哭过的微红。但她走得很稳,脊背挺得笔直。她走到厅中,朝陆景行极规矩地行了一礼。
“陆公子。”她说。
陆景行站起身,还了一礼,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沈姑娘,许久不见。你清减了。”
沈昭宁没有接他的话。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结了薄冰的水。
“陆公子今日来,是为提亲。”她说。
陆景行微微颔首:“正是。陆某不才,但自问能……”
“不嫁。”
沈昭宁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一柄刀,将厅中所有的声音都斩断了。
陆景行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看着沈昭宁,脸上的温润笑意第一次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痕。
“沈姑娘……”他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像在安抚一个因伤心而胡言乱语的人,“我知道谢家的事让你难过。但日子总要往下过,你……”
“陆公子。”沈昭宁再次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我不嫁。与谢家无关,与任何人都无关。我只是不嫁你。”
厅中静得可怕。沈父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陆景行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平静的眼睛滑到她紧抿的唇,再到她微微隆起——不,还看不出来——再到她交叠在身前的手。
那双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她的眼神里没有温度。
陆景行见过很多种拒绝。
有羞怯的,有恼怒的,有欲拒还迎的。
但沈昭宁看他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厌恶,没有恨,甚至没有情绪。
她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人。
这种眼神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人难以接受。
陆景行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
他极轻地吸了一口气,重新挂上那副温润的面具,朝沈父拱了拱手:“今日是陆某唐突了。沈姑娘既不愿,陆某自不强求。”
他说得体面,做得也体面。告辞时脚步不乱,背影依旧挺拔。
但走到门口时,他极轻地回了一下头。
沈昭宁已经背过身去,正低声与苏问岚说着什么。她的侧脸在冬日的天光里显得极淡,像一株开在雪里的梅,清冷,疏离,遥不可及。
陆景行收回目光,跨出了门槛。
他的手指在袖中极轻地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