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之下,林春分只好长话短说,将吴掌柜如何打压“沁泉春”,而自己又如何反击,以及自己对吴掌柜背后势力的忌惮,这样那样地解释了一通。谢砚静静听着,直到林春分说完,才缓缓抬起眼,眼底带着一丝自嘲:“林小哥儿怕是高看我了。我如今只是个落魄书生,家徒四壁,连科考都进不了场,于你而言,没有半分助益。你怕是找错人了。”林春分摇头,声音笃定:“我知你学问好,只是时运不佳。你放心,有我在,你必能安稳进入考场。进了考场,你不会让我失望吧?”谢砚怔怔地看向林春分,眼前的哥儿年纪比他还小一些,却如此信任自己这个“伤仲永”的神童。“……不会。”沉默良久,谢砚低声吐出这两个字。“这就对了。”林春分眉目舒展,开始狠狠地画大饼,“我需要一个能往上走、能站稳脚跟的人,帮我扳倒吴掌柜,还有他背后的东家。而你,需要银钱,需要安稳的环境,需要一个能让你安心读书、报仇雪恨的机会。我们这是双赢,谁也不亏谁。”将来谢砚若能考中,他便多一个官场靠山;就算不成,也不过是损失些银子。“如此,便拜托林小哥儿了。”谢砚没再犹豫,他俯下身,对着林春分行了一个郑重至极的大礼。他已经走投无路了。村里乡邻偶尔接济的粗粮铜钱,对于母亲的药钱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退了私塾,没了先生的指点,他连科考的门路都摸不到。林春分的出现,是他绝境里,唯一能抓住的生机。林春分坦然受了这一礼,从怀里摸出一个碧绿的竹筒。这里头的灵泉水,他只稀释了几倍,效果绝非之前那次可比。“这是你那天昏迷时喝的药,对内损极有好处。如果你相信我,便给你娘喝吧。”说罢,他又从兜里摸出二两碎银,塞进谢砚手里,转身就走。“等等,这钱……”“拿着吧,我那是天使轮投资,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往后考中了,十倍百倍还我便是。”林春分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枯黄的荒草丛中。谢砚站在门口,左手攥着微微发沉的银子,右手握着温润的竹筒,整个人如坠梦中。天使?难道,真是上天终于舍得垂怜他了吗?进屋时,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响。病榻上的柳玉茹已经醒了。她那张枯槁的脸上,带着几分担忧,虚弱地问道:“砚儿……外面是何人?我听着有说话声。”谢砚将银子塞进怀里,走到床前扶起母亲:“是上次在路边救过儿子的那位林小哥儿,他今日……特意来看看。”“哎呀,你这孩子,怎好让人家站在外面说话?也不把人请进来坐坐……”柳玉茹责怪道,随即看了看这漏风的窗户和家徒四壁的屋子,又是一声无奈的长叹,神色愈发落寞。谢砚心下一定。他看着母亲那双浑浊、几乎快要看不见光亮的眼睛,终于咬牙开口,将自己退学、以及方才与林小哥儿达成盟约的事情,一五一十全盘托出了。“你……你怎可擅自退学!”柳玉茹气得浑身颤抖,眼泪唰地落了下来,可当她看到谢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时,所有的责骂最终都化作了一声哽咽的叹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她接过竹筒,凑到嘴边,一仰头,将里面的水尽数饮下。他们母子俩现在这境况,家徒四壁,穷困潦倒,连活下去都难,还谈什么前程?人家林小哥儿,图他们什么呢?他们这破家烂院,还有什么值得别人费尽心思来加害的?那一瞬间,柳玉茹并没尝出什么特别的味道,只觉得那水清凉甘甜,像是一道清泉顺着喉咙流进了枯竭的五脏六腑。然而,站在一旁的谢砚,却目睹了一场这辈子都无法忘却的神迹。母亲原本枯槁蜡黄、毫无血色的脸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透出血色。暗沉的皮肤渐渐红润舒展,深陷的眼窝慢慢有了光泽,憔悴疲态一扫而空。那张被病痛和操劳折磨多年的脸,仿佛在一瞬间活了过来。谢砚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声,仿佛登上了传说中的长生梯,入了不染尘俗的极乐境。一切苦难,一切绝望,在这一刻统统崩塌瓦解。他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泪水夺眶而出。在这一片朦胧的水雾中,他仿佛又看到了方才院墙外那个灵动如仙的少年。极乐殿上首坐着的人,眉间那一点红痣熠熠生光。建房夕阳衔山,晚霞如泼墨般在大地铺开。林春分从上河村回来时,村里的炊烟已袅袅升起。一进家门,便听见堂屋里传来陈金桃略带愤懑的说话声,中间还夹杂着王阿花无奈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