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噗嗤”笑出来。
父亲拖着行李箱走过来,看我们母女俩笑作一团,皱着眉问:“笑什么呢?”
“没什么。”我和母亲异口同声。
父亲叹了口气,把行李箱推到我手边。他的手掌厚实有力,指节粗大,手背上有一道浅褐色的旧疤。那是早年跑业务时留下的,我从小看到大,已经成了“父亲”这个词的一部分。
“东西都齐了。电脑、证件、通知书,都在这个包里。”他拍了拍我肩上的双肩包,“到了宿舍先整理,别乱放。”
“知道了知道了。”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还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只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两下我的肩膀。
“好好学。别辜负自己。”
“爸,这话你昨天说过了。”
“那就再说一遍。”他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我女儿,当然要更好。”
他那只大手按在我肩头,热乎乎的,像小时候把我从地上抱起来时一样。我仰头看他,发现他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多了些,头顶的发量也薄了一层。忽然就不太想走了。
“爸……”
“行了行了,别磨蹭。”他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又塞了回去——他从来不在我面前抽烟,“进去吧,晚了宿舍该排队了。”
母亲走过来,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抱住了我。
她的身体很软,带着一点洗衣液和药膏混合的味道。我弯下腰,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她的肩膀在抖,很轻,像秋风里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
“妈。”
“嗯。”
“我会想你的。”
她没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我,别过脸去,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好了好了,进去吧。”她推了推我的胳膊,声音还带着鼻音,“到学校先给妈打电话。”
“知道了。”
“要按时吃饭,别总吃那些麻辣香锅。”
“知道了。”
“钱不够就说,别自己扛。”
“知道了。”
“还有——”她顿了顿,眼睛红红地看着我,“放假就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
我鼻子一酸,重重地点头。
然后我转身,拖起行李箱,大步朝校门走去。箱轮在水泥地上骨碌碌地响,像一场嘈杂的告别曲里最清晰的一条音轨。
走出十几步,我停下,回头。
父亲和母亲还站在原地。母亲在抹眼泪,父亲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抬起来,朝我挥了一下。他们的影子被早晨的阳光拉得老长,一高一矮,并肩站在车旁。
我腾出一只手,用力朝他们挥了挥。
“进去了!你们回去吧!”
母亲的手在脸前晃了晃,大约是哭了。父亲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像在说“好好的”。
我转身,走进了那扇门。
身后的声音渐渐远了,像退潮时最后一道浪。可我耳边,母亲那句“放假就回家”却越来越响,像一颗种子,落进心里,生了根。
十八岁的我,真的以为,放假就回家,是一件永远不过期的事。
校园里人很多。
梧桐大道两旁的树又高又密,枝丫交错,把阳光筛成碎金,铺了满路。树下摆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迎新摊位,花花绿绿的海报从这头拉到那头。中文系在发书签,计算机系的机器人在地上转圈,外语系的学姐举着“翻译系欢迎你”的牌子,嗓子都快喊劈了。
我拖着箱子,在人群里慢慢走。有人往我手里塞传单,有人拦住我问“同学办卡吗”,还有人远远地打量我,大约是看个子高,以为我是哪个学院来帮忙的学姐。
“同学!翻译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