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笑,没说话。
方予安也看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羡慕。
“那你呢?”我问方予安。
她低头摆弄手里的胶带,过了两秒才说:“我想当同传。很高薪,也很自由。可以全世界飞。”
“那咱们目标一致。”我朝她举了举矿泉水瓶。
她笑起来,圆镜片后面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举起奶茶跟我碰了一下。
那时的我们,都以为未来是一条笔直的路。只要足够努力,就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我们谁都不知道,四年之后,我会在某一个深夜,删掉手机里所有的照片,把“家”这个字从生命里生生剜出去。
而那些站在起点时许下的愿,最终一个都没有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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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多,赵敏敏给我发来微信,说校门口老银杏下有个新生许愿活动,问我要不要去。
“什么活动?”
“就是学长学姐组织的,写个愿望挂树上。据说在秋天第一片叶子落下时写,四年后就会实现。”
“你信吗?”
“我不信。”她回复得飞快,像被猫抓了手,“但我大一来的时候也挂了。”
“你写了什么?”
“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盯着屏幕笑。笑着笑着,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棵老银杏。它比我进校时看到得还要高,满树叶子在风里翻涌,像在朝我招手。
鬼使神差地,我打了一行字过去:
“那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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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银杏在校门内侧,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下已经围了一小圈人,树枝上挂满了红彤彤的小木牌,在风里叮叮当当地响,像在演奏一首不成调的曲子。
赵敏敏在树下等我,远远地朝我挥手。我跑过去,她塞给我一块空白的木牌和一支黑色记号笔。
“写吧。只能一句。”
我拿着木牌,仰头看那些已经挂上去的愿望。
“考研上岸。”“四年不挂科。”“英语六级600分。”“和××在一起。”
每一块都写得很用力,像把整个青春押了上去。
我低头想了很久。
十八岁的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缺。父母在,家完整,未来清晰。我甚至觉得,许愿这种事,对别人来说是期盼,对我来说是多余。
但当我拿起笔,笔尖落在木牌上的那一刻,一句话自己从身体里长了出来,根本没经过脑子:
愿我所爱之人,永不离去。
我愣了愣。这是从哪冒出来的?
赵敏敏凑过来看,我一把捂住:“不许看!”
“小气。”她撇撇嘴,“写都写了,还怕人看。”
我把木牌挂到最低的一根树枝上。红色的穗子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我站在树下,抬头看着它,觉得它比别的木牌都显眼,像自己会发光。
一片银杏叶从树梢落下来,擦着我的肩膀,掉在脚边。我弯腰捡起来,装进口袋。
赵敏敏问:“你真信啊?”
“刚才不信。”我把笔还给她,“现在信了。”
她“切”了一声,转身去招呼别的新生。
我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片叶子落下的位置。风穿过树叶,沙沙地响,像在回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