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太后杏眸黯了黯,取下随身携带的绣帕,递给彭城伯夫人,那帕子叠成方胜形,四角朝里,巾心向外,极为素净。
彭城伯夫人躬身,用帕子包住牡丹。
钱太后忽然开口:“今日是花朝节,传闻花神娘娘名曰张嫣,字孟媖,小字淑君,哀家就借花神芳名一用,赐给张氏。”
“臣妇替那孩子敬谢太后赐名。”
“举手之劳。”
有彭城伯夫人起头,又有几个命妇为自家的女儿求小字恩典,钱太后今日心情不错,一一赐名。
仁寿宫里的动静,没到午膳就传入乾清宫,万贞儿与皇帝正分别抱着两个孩子用膳。
八个多月的孩子着实难伺候,坐在怀里闹腾起来抓都抓不住,气死了,一闪神,肉糜粥就撒得万贞儿一身。
万贞儿气得将顽皮的猪油糖丢给荀葇,再看皇帝,板着脸端坐着喂太子。
皇帝怀里的太子小小一团,竟也小古板似的做得板正,吃得慢条斯理。
万贞儿瞪大眼睛,再看看猪油糖,与小顽皮大眼瞪小眼。
“你就是欠收拾,让你父皇治你!”万贞儿气哼哼将小泼猴丢给皇帝。
猪油糖瞬间乖顺了,坐在父皇怀里,乖乖张嘴吃粥。
此时段英垂首,汇报钱太后给一个太学生的女儿赐名,那贡生的妻子金氏与彭城伯夫人金氏早已出五服,八杆子打不着边的亲戚关系。
啪嗒一声,万贞儿手里银箸应声落地。
万贞儿满眼不可置信:“你方才说钱太后给谁赐名?”
“是河间府兴济县张峦之女,张峦以乡贡入太学,为人敦厚重信义,只可惜屡试不第,并无功名在身。”
万贞儿难以置信,怎么会是张峦的女儿?河间府兴济县张峦的女儿,是明孝宗的皇后张氏。
历史上张皇后该出生在成化六年才对,万贞儿头疼欲裂,张皇后为何会与仁宗张皇后的娘家彭城伯府扯上关系?
两家虽都姓张,却绝无任何瓜葛,为何会扯上关系?尚在襁褓里的张氏,与钱太后又有何瓜葛?
万贞儿一头雾水,忽而想起紫禁城里关于张太后与孙太后婆媳之间的恩怨。
她忐忑看向皇帝:“濬郎,仁宗张太后崩于正统七年十月,正是钱后被册立为皇后的同一年,张太后在操持完先帝初婚大典后,五个月便崩逝,钱后是张太后亲自甄选的皇后,这二人是不是暗中有何勾连?”
朱见深将吃饱的幼子交给奴婢,将贞儿抱在怀里,屏退了奴婢。
“曾祖母张氏,并不喜皇祖母,她看中的是胡废后,皇祖母极为幸运,她身后站着皇祖父,皇祖父执意为祖母废后,甚至倾尽所有,扶持祖母坐稳中宫宝座。”
“你猜的没错,钱后,是曾祖母为父皇精心栽培的国母,就如祖母亲自栽培王氏为朕的皇后。”
“曾祖母崩逝之前,将她的势力绕过祖母,直接交给了钱后,祖母记恨曾祖母,也一并厌恶钱后,可钱后得到曾祖母扶持,祖母无法杀死钱后。”
“曾祖母从洪武二十八年被册封为燕王世子妃,正式嫁入皇家,到正统七年崩逝,前后共计四十八年,跨越五朝。”
“她在前朝与后宫浸淫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不容小觑,祖母被曾祖母压制多年毫无反击之力,直到曾祖母崩逝,才勉强能安。”
“贞儿,别去招惹钱氏,我来应付她即可。”
万贞儿咋舌,孙妖后与钱太后已是宫斗妖孽,没想到这二人都没斗过张太后。
幸亏张太后早已作古,否则万贞儿遇上张太后,早就粉身碎骨。
“彭城伯府为何让钱后为一个小秀才之女赐名?”万贞儿不敢明说,小秀才之女张氏,未来将是皇帝的儿媳。
朱见深轻蔑冷笑:“帝位要传承,后党的势力,自是也要传承不息,彭城伯府已失了对朕的后宫掌控,自是妄想继续当凤巢之家,未雨绸缪培植下一任皇后势力。”
万贞儿讶异,皇帝竟一清二楚,却为何毫不在乎?
朱见深舀起一勺汤羹送到贞儿唇边,温声安抚:“不必担心,今后让太子纳张氏女为妾即可,后党势力自是要在紫禁城里继续传承,方能金瓯永固。”
“曾祖母与皇祖母培植的女子,的确适合正位中宫,母仪天下,太子需要与他相得益彰的贤内助。”
万贞儿默然不语,心里知道自己并非是当皇后的料子,是皇帝一意孤行将她推上皇后宝座。
如今后宫里一个御嫔都没有,即便她想宫斗都找不到人斗。
“是贤内助,并非贤妻。”朱见深小声补一句,怕她多想。
“濬郎,那我们什么都不做吗?”万贞儿仍是有些担心,怕未来的儿媳张氏太厉害,她斗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