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心虚被抓了个正着。寻茶挤出一个假笑:“原来是怀瑾啊。真是巧了,老夫。。。。。。老夫正欲去北边探望一位远房亲戚,不想在此处马车坏了,幸得你的仆人相助。”
韩清辞眉梢微挑,那双眸子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据学生所知,先生在这世间,除了几年前来投奔的那位侄女,跟所谓的未婚妻,好像并无其他亲眷了。怎的如今,又冒出需要先生在这寒冬腊月赶去探望的远房亲戚?”
“我当然还有你不知道的其他亲戚。”
韩清辞侧身让开车门的位置:“先生,外面风雪大,寒气重,您年纪大了,还是先进车里暖和暖和吧。有什么话,上车再说。”
话已至此,若是再推拒,反倒显得心虚。寻茶只得硬着头皮,在马夫殷勤的搀扶下,钻进了车厢。
车厢内铺着厚实的绒毯,角落里放着暖炉。韩清辞在她对面坐下,随手拿起一旁小几上摊开的一卷北疆舆图,沉浸在了公务之中,并未再追问她亲戚之事。
两人一时无话。寻茶垂着眼,不敢看他,却能感受到对面投来的目光。她偷偷抬眼瞥了一下,却未捕捉到他嘴角和眼角处,尚未敛去的笑意。
北行之路漫长艰苦,据估算,抵达瘟疫爆发的区域,至少还需月余时间。白日赶路,夜晚则需寻城镇或驿站歇息。
这日晚间,队伍在一处略显简陋的驿馆停下。驿丞满脸为难地迎上来:“韩大人,小店房间有限,如今又正值年关,往来客商多,实在腾不出那么多单独的房间。。。。。。”
韩清辞看向驿馆狭小的院落,道:“无妨,此行是为赈灾,非是享乐。银钱也需节省。房间不够,便挤一挤,每间房住三四人即可。”
“是是是,大人体恤!”驿丞连忙应下,下去安排。
等到分配房间时,韩清辞看向寻茶:“先生与我同住一间吧。”
寻茶一听,摆手:“不必了!老夫去马车上将就一夜即可,不必麻烦。”
“先生此言差矣。您是我的授业恩师,若让学生独居一室,而让先生夜宿冰冷的马车,此事若传扬出去,我韩清辞岂非成了不敬师长、刻薄寡恩之徒?这名声,学生可担待不起。”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寻茶看着周围开始分配房间的随行官员和护卫,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拒绝。
房间陈设简单,只有一张不算宽敞的木床。寻茶一进门,便唤来小二:“劳烦,再多拿两床厚实的棉被过来。”
小二抱来了棉被。寻茶二话不说,将一床铺在离床榻稍远的地面上,又将另一床叠好放在上面。
韩清辞站在一旁看着她忙碌,既未出声阻止,也未上前帮忙,淡淡开口:“先生这是何意?”
“你睡床,我睡这里便好。你明日还需操劳公务,需休息好。”
韩清辞点了点头:“既如此,便依先生。”
是夜,尽管地上铺了厚厚的棉被,但北地的寒气能穿透砖石地面,丝丝缕缕地渗上来。寻茶蜷缩在棉被里,起初尚能忍受,待到后半夜,便在睡梦中瑟瑟发抖起来,四肢百骸都透着寒意。
迷迷糊糊中,她感到一股温暖自身后靠近。让她忍不住靠拢过去,蜷缩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很多次她都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可很多次她又觉得,做妖没必要事事都求实。
这一夜,睡得很安稳,还带着一点点难过。
第二天清晨,约莫卯时初刻,外面传来人马活动的声响时,一股冷空气袭来,寻茶睁开眼,发现自己好好地裹在自己的地铺被子里,而床榻之上,早已空无一人。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见韩清辞已穿戴整齐,正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用着一碗清粥。桌上,还摆放着另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和一些小菜。
见她醒来,韩清辞抬眸看了一眼,用筷子轻轻点了点对面的空位和那碗粥,示意她用膳。
寻茶想起昨夜温暖触感,脸颊不禁有些发热,她默默起身洗漱,然后坐到他对面,端起了那碗温热的粥。
就在众人整装行李时,韩清辞出现在驿馆后院的马棚旁。
昨日那名热心的马夫正在给马匹添加草料,见到韩清辞,放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大人。”
韩清辞从袖中取出一个银袋,随手抛给那马夫,“做得不错,这是赏你的。”
马夫接过银袋,掂了掂分量,谄媚的笑道:“能为大人效力是小人的福分。大人神机妙算,料到苏先生会暗中跟随,也会在那段路出事。小人不过是按大人的吩咐,在先生购置马车后,悄悄在那车轮的关键处动了点手脚,让它行到预定地点损坏,再适时出现帮忙。。。。。。嘿嘿。”
韩清辞闻言,脸上并无太多得色,吩咐道:“此事,烂在肚子里。”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马夫连连保证。
韩清辞不再多言,离开了马棚。
车轮碾过被积雪覆盖的颠簸路面,车厢摇晃得如同浪中小舟。韩清辞放下手中许久未翻页的北疆舆图,修长的手指按上了太阳穴,眉心微蹙。
寻茶留意到他愈发不佳的脸色,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可是身体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