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台上,你已经放弃他了,眼下摆出这模样做什么。”兰泊风道,“是觉得祝余草已经复活,想挽回阿连,想着他好哄,便故意做出这副模样,惹他心软么?”
仙宗弟子有一部分尚在外面寻找喻连,还有一部分在阻截觊觎喻连的修士,整个仙宗空了九成。
外面铺天盖地的都是搜寻喻连的修士,整个修仙界都在动。他不怕喻连在外躲藏,他怕的是喻连被人抓住炼药——而他本来不必怕的,喻连也不用面临这一切。
喻连心窍若还在,天怒雷罚之下,谁敢近身。
那是他仙宗未来的顶梁柱,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生生被自己最亲近的人给折了。
谢久白:“师兄,我中了痴情花,我爱的从来不是祝余草。”
兰泊风惊住:“痴情花?”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痴情花,那岂不是——”
谢久白声音发涩:“我爱的人,自始至终都是喻连。”
他大半生被一朵花操控着情感。
爱非真爱,假的成真,真的变假。
若非本源炽火入体,痴情花会将他蛀成空壳。他还会继续坚持着那所谓的执念,一次又一次地刺伤真正心爱的人。
回首望去一切成空。
悔恨莫及,追悔莫及。
兰泊风良久才勉强消化了这个消息,随后心头一震。
若是如此,依照谢久白的性子,如今还没崩溃,真就只有喻连在吊着他的理智了。
他心里又痛又恨,可看着谢久白发红的眼,到底松了口。
“……魂灯你拿去吧,你寻人的消息传出去,那些觊觎阿连的人也会收敛许多。只是苏邻的事成了疙瘩,阿连怕不愿回宗门,他若是真想躲,一时半会应该找不到。”
谢久白默然:“我会找到他的,一年、十年、百年。”
又要和当年寻祝余草的神魂碎片一样么?兰泊风心里百味杂陈,他在谢久白眼里看见了比那时更深的执念,只觉得悲哀:“你……”
“没有那么长时间了。”没关的殿门外,走进来一个衣衫凌乱,风尘仆仆的药修。
仙宗都快空了,祝不死报上名号,打问清楚兰泊风在哪儿,就直接过来了,没想到就听见这么几句。
祝不死望向谢久白手里的魂灯。
重复道:“他没有那么长时间了。”
兰泊风还未反应过来,谢久白已经闪身到了祝不死面前:“什么意思。”
“……沧山后,他本来就只剩了二十年寿命。”
兰泊风:“二十年?不是二百年吗?!”
“他骗你们的。”祝不死苦笑:“他不仅寿命只剩下了二十年,潜力天赋也耗尽了,此生再无法破镜进阶。”
“他那时对我说,他师父刚救回来,缓一缓再告诉你们比较好。我给了他四个月的时间,他应该会挑一个你们不会那么生气的日子说,可是似乎没来得及……”
如果喻连说了,是不是会被锁在仙宗治疗,是不是九州台的事就不会发生?
而谢久白脑海嗡的一声,耳边闪过喻连生辰前说的话:
“那你答应我,我生辰当天,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准生气。”
他那时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喻连想捉弄他,才提前这样说。
所以其实,阿连是真的怕他生气怕他担心,想在他生辰那天跟他坦白。
可也是在那天,他亲手碎了他们师徒、夫妻的情分。
谢久白的手指微微发抖。
那日剜进喻连心口之时,皮肉血流的温热黏腻地残留在指尖,他似乎又闻到了血腥气。
“但他现在连二十年都没有了。你剜了他的心,就相当于断了植物的本源根系,身体接连重创,生机流逝,他早就活不了几天了。”
祝不死素来不喜与人起冲突,身为药修,对高阶修士尤其避而远之,但他现在已经顾不得许多,两句话从牙缝里挤出,咬牙切齿道:
“他问劫期的实力纵然虚高,可持续半年没有问题,为何突然跌落到寻道?谢仙尊,你便看在你此时一身灵力修为都是他给你的份上,把他找回来,将心窍还给他,说不定我还延长他的寿命。”
祝不死的话像是针一样钻进了谢久白的五脏六腑,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出尖锐的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