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连妒忌的资格也没有。
他如今对喻连来说是什么呢?一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前辈,一个熟悉些的陌生人。
他连师父都不是了。
“阿连魂飞魄散,如今能再回世间,是天道垂怜。”谢久白道,“我猜测,阿连回归,也跟寂尘有很大的关系,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间远远超过了你我,羁绊之深,你若动寂尘,他只会恨你。”
他这话是说给冥主听,同样也是说给自己听。
冥主默然。
他感受不到喻连的灵魂气息,也许跟喻连转世重生有关。
“我做不到。”冥主沉默很久,拇指指腹轻轻一擦,眼角的泪光不见。
他愿意在喻连面前掉眼泪,却不愿意叫其他人看见一丝一毫的脆弱,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讥诮到了极点:“更做不到跟你一样,那么平静的给躺在别的男人身边的爱人掖被角。”
谢久白袖中的手缓缓攥紧。
“再说一遍。”
冥主:“你心甘情愿的做他们之间的守护者,其实每看见寂尘一次,你就会嫉妒一次吧。嫉妒他能正大光明的站在喻连面前,嫉妒他能抱着他入睡,嫉妒他能吻他、爱他。谢久白,你这幅看着光风霁月的皮下,心其实都滴血了吧,还……”
谢久白一拳捶在了冥主脸上。
冥主的话撕破了谢久白极度忍耐的平静外衣,一字一句刺痛着他自己的同时,也不让对方好过。
他挨了一拳,反而笑出了声,“谢久白,你自己的样子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冥主擦了下嘴角的血,暂时解了自己对自己的杀戮禁令,同样一拳还了回去。
他们两个积恨已久,对对方的杀意此刻毫不遮掩的爆发出来。
到了如今的境界,谁也轻易杀不了谁,反而会惊动整个帝川,扰得人心惶惶,扰得熟睡的爱人不得安眠。
他们默契的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冥气,只用最原始的手段厮杀。拳拳到肉,招招必杀,嘲天剑和偕臧都成了凡铁一般,铿锵作响,白刃红出,血珠飞溅,鲜血染红了这一片雪地。
月光西沉。
谢久白甩了下剑,停了下来。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冷静重新回归。
“你说得对,我无法放下阿连,但我不会打扰他,更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他。尤其是你。”
相比起来,陪在阿连身边的人是寂尘,比陪在他身边的人是冥主,更让他好接受一些。
曾经在东清镇的事他还没忘,冥主对阿连完全没有尊重。
“这是我和喻连的事,与你无关。”
冥主冷笑:“你是他师父,是他父亲,照顾他习惯了,发现自己没可能,就自顾自退到守护的位置,我偏不。”
谢久白:“他已经有了新的爱人。”
冥主:“没有谁规定他只能爱一个人。”
“他是我的妻子、母亲。是他教会了我爱,所以他不能,也绝不能丢下我。”那双幽紫的瞳像是雪地里闻到血腥味的野兽,冥主背过身,提着手里的刀,一步步朝着千步之外的营帐走去。
谢久白:“我不是真的杀不了你。”
听着他冰冷的警告,冥主只是丢下一句:“随你。”
踏过厚实的雪地,他重新回到喻连营帐前。
在他伸手触及帘帐的时候,营帐内传来咳嗽声,随后里面的灯亮了。
那温暖的灯光穿过帘帐细细的缝隙,照在冥主染了血的冰冷指尖,他陡然颤了一下,猛地缩回手,躲在了帘帐后。
营帐内。
寂尘点燃了油灯。
他用灵力卷来一盏放在床边,轻拍着喻连的后背,“怎么咳嗽了,不舒服吗。”
喻连与他传音几句。
寂尘面上没有半点异色,不着痕迹地接着说:“要不要喝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