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清那是先前她用来给他降温的毛巾时,一阵恶寒上心头。
她不愿再看他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视线转向四周。熟悉的照片,熟悉的气味,她还在这间地下室,身下还铺着一层毯子。
高烧还没有完全退净,文森特脸颊依旧泛着病态潮红,他一直留意着她的神色,擦干净之后,才恋恋不舍地将她的脚放回毯子上。
“我本想把你放在床上,但很遗憾,我发了高烧,有点没力气,所以就拿了一床毯子下来,如果你感觉到冷的话,我再给你拿几个枕头。”
凯蒂不想回应,连一点声音都不愿意发出。
文森特见她没有反应,脊背又往下弯了弯,整个人微微往前蹭了一小步,若是不考虑其他,活脱脱一只小心翼翼讨好主人的狗。
凯蒂吓得拼命往后挪,后背重重撞上暗房台,她梗着脖子,直直盯住他,试图用目光威慑,提防他下一步动作。
“凯蒂,我不想你认为我是个变态。”
凯蒂闻言瞳孔猛地睁大。
她定定看着眼前这人,心底充满无尽的荒谬。
他禁锢她、绑住她、用最偏执怪异的方式冒犯她,事到如今,居然还一脸卑微可怜的模样,怕她把他当成变态。
太可笑了。
文森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言语中的不妥,他将自己的身躯往回收了收。
“我不求你理解,凯蒂。”
文森特的声音依旧带着高烧带来的沙哑,滚烫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眼底混杂着病痛的虚弱与近乎疯狂的执拗。
但就像之前一样,他经不住长久的对视。
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是在认真斟酌每一个字眼。
“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伤害你,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
凯蒂的胸腔剧烈起伏,被口塞堵住的嘴只能持续溢出沉闷的呜咽。
墙上成千上万张她的照片静静陈列,无数个她的模样,在幽蓝电视微光里无声地看着这场对峙。
文森特缓缓抬起手,悬在半空,不敢再贸然触碰她,指尖微微颤抖。
“这些照片,是我一点点攒下来的,从很久之前,从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开始。”
他侧过头,语气中透着委屈,但目光是藏不住的痴迷,“别人只看见普通的你,可我能看见所有藏起来的你。”
凯蒂猛地偏过头,不愿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些照片。
“我知道这样不对。”文森特低声承认,又转回头看向她,病态的潮红还浮在脸颊。
“可我没有别的办法。
凯蒂,你就像一道光,所有人都可以靠近你,歌莲、迪维,学校里那么多人。
唯独我,只能远远看着。”
他往前微微倾身,距离又拉近了几分。
“但那又怎样?
他们都不懂你,没人愿意看透你伪装的样子,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你刻意展示的表象。
只有我,拼了命去了解你、读懂你。
只有我愿意接纳最真实、最不完美的你。”
凯蒂望着他,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流下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