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养心殿。
谢婉跪在殿中,额头触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已陈述完所知的一切:巫敬的阴谋、魔梦君的存在、皇陵密室的秘密,以及今夜百姓或许会被噩梦吞噬。
殿内死寂。老皇帝萧衍靠在龙榻上,脸色变幻不定。他身后站着二皇子萧熠,神情平静,但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内心的紧张。两侧站着几位重臣,以及柳如月。
“荒谬!”一个紫袍大臣率先呵斥,“妖女胡言乱语!国师忠心为国,岂容你污蔑!”
“是啊,陛下,此女来历不明,所言皆无实证,分明是挑拨离间!”
“臣建议,将此女打入天牢,严加审问!”
萧衍抬手,制止了议论。他盯着谢婉,缓缓道:“你说,国师要用源清梦体开启皇陵密室,唤醒魔梦君。有何证据?”
“臣女无实证,但臣女是源清梦体,能感应噩梦之源。”谢婉抬起头,直视皇帝,“陛下今夜是否梦见黑雾、枯手、棺椁?那便是魔梦君在向您索取梦源。国师散布噩梦,既为制造恐慌,也为让魔梦君吸收恐惧之力,加速苏醒。”
萧衍瞳孔一缩。他梦中的细节,从未对人说过。
“你说你能感应噩梦,如何证明?”
“臣女可当场为陛下驱散噩梦残留。”谢婉道,“陛下梦中受惊,梦源必有损伤。臣女愿以净梦之力,为陛下调理。”
萧衍沉默片刻,点头:“准。”
谢婉起身,走到榻前,双手结印,纯净的梦源缓缓注入皇帝眉心。萧衍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驱散了心口的阴寒,连咳血带来的刺痛也减轻了许多。他浑浊的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
“你……真是源清梦体。”萧衍喃喃道。他年轻时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源清梦体可净化噩梦,温养梦源,世间少有。
“父皇,谢使者所言,句句属实。”萧熠适时开口,“儿臣已暗中调查数月,巫敬在东林镇炼制血魔石,在梦州岛控制源清梦体,今夜更在观梦台以苏浅姑娘为饵,欲行毁天之事。柳司主,梦源司今夜可有人去观梦台查探?”
柳如月躬身:“回二皇子,已派人去了,但观梦台被结界封锁,进不去。不过,西郊确实有强烈梦源波动,疑似……献祭法阵。”
萧衍听完,沉默良久,脸色变幻不定。谢婉的陈述与萧熠的附议在他脑中反复冲撞,但二十年来对巫敬的信任不是一朝一夕能动摇的。
“妖言惑众。”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朕念你是源清梦体,不治你的罪。退下。”
“父皇——”萧熠急道。
“退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一个太监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陛下!宫里的侍卫……好多人突然倒地,浑身发抖,叫不醒。”
萧衍霍然起身,走到殿外。月光下,皇宫四处可见倒地抽搐的人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他抬头望向西郊,观梦台的方向,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与天上的月亮相连,诡异而刺目。
萧衍的手开始发抖。
“父皇,”萧熠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儿臣请父皇移驾观梦台。亲眼去看看,国师到底在做什么。”
萧衍盯着那道血红色的光柱,许久,终于开口:
“摆驾……观梦台。”
“陛下不可!”紫袍大臣急道,“国师乃国之栋梁,岂能因一小女子之言,就……”
“栋梁?”萧衍冷笑,“若他真是栋梁,为何要瞒着朕,想要私开皇陵密室?那密室五十年才能开一次。为何要抓捕源清梦体?又为何,今夜城中噩梦四起,唯独他不在宫中,去了观梦台?!”
一连串质问,让那大臣哑口无言。萧衍起身,虽然虚弱,但帝王威仪仍在:“萧熠,你带朕的令牌,调遣护军,朕要亲自去观梦台,看看国师到底在搞什么鬼。”
“皇上,您龙体欠安,不宜出行。”巫敬党羽还未私心。
“朕必须去。”萧衍眼中闪过决绝,“若谢婉所言为真,那魔梦君……朕要亲手了结这段孽缘。”
他记得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巫敬站在他的寝宫里,手里捧着一枚发光的血色玉佩,告诉他魔梦君可以吞噬萧氏历代皇帝的噩梦,让子孙后代永不受噩梦侵蚀。那时他刚登基二十年,正值壮年,满心都是超越先祖的雄心。巫敬的话像一剂毒药,甜得让人无法拒绝。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守护神。那是他亲手养大的怪物。
二十年前,是他默许巫敬喂养魔梦君,以为能保江山永固。却不知,那是在养虎为患。
如今虎要噬主,他必须面对。哪怕代价是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