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 3 章（第1页）

柳如是拉着陈默的袖口穿过甬道时，阳光正从文庙二进的柏树冠隙间筛落下来，在青砖地上织出一张细密的光网。

她走路带风，两条羊角辫在脑后一颠一颠的，像两只追着云跑的小雀。陈默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合同在衬衫口袋里硌着胸口，那枚红公章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纸页间，烫得他不自在。

——长生者？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词，舌尖抵着上颚，觉得这像牙科诊所贴在墙上的广告词，听多了就有点假。

他低头瞅了瞅身前这个才堪堪到他胸口的小豆丁。碎花裙子，亮面小皮鞋，六百多岁的人，怕是连幼儿园的滑梯都还没滑明白。

陈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台词背得倒是挺溜，搞不好是孙守拙从哪个儿童剧场请来的小演员，按课时算钱的，就是为了骗自己，何苦不这么大的局？

“我先带你认认门。”

柳如是头也不回地说，声音脆生生的，“周远航你见过了，他那个人吧，看着像个纨绔子弟，其实也就那样——纨绔了二百年，纨绔出惯性来了。他每天早上十点起，泡茶、看拍卖图录、跟几个古董商打电话，下午要么去古玩城转悠，要么在家里躺着数钱。你别被他那副‘随便花’的派头吓着，他对谁都那样，上个月还给门口修鞋的老大爷送了一张卡，老大爷吓得三天没敢出摊。”

陈默一边听柳如是介绍，一边脑子里的弹幕嗖嗖地飘。

这个机构怕不是搞什么沉浸式剧本杀的，全员都在角色扮演，还煞有介事地给他发工资。

演技倒是走心，就是剧本离谱了点。

他嘴角动了动，准备客气地附和一句“挺好挺好”，话还没出口，甬道尽头一声尖锐的猫叫劈空而来。

紧接着一个人影风风火火地穿堂而过，像一列脱了轨的小火车，差点把廊下晾着的一排宣纸带飞起来。

陈默还没来得及看清脸，那人已经带着一阵风卷进了二进的月亮门，只留下半空中飘飘荡荡的几片纸角。

“那是谁？”

“沈清弦。”柳如是顿住脚，回头看了他一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表情微妙得像在嚼一颗半生不熟的青梅——心里已经把孙守拙骂了八百遍。说好的今天这尊大佛不在呢？老头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下直接撞枪口上了。

她压低声音，“最近你别往她面前凑哈，这两天她心情不好，是我们限定版的姑奶奶，大祖宗。不过她本事大着呢，等过几天风头过了，你再和她交流交流。”

“为什么心情不好？”

柳如是拽着陈默的袖口又紧了紧，踮起脚尖像要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声音压得更低了：“她的墓被人挖了。”

“……什么？”

陈默眉毛一挑，心想这套路倒是新鲜——连墓都编出来了，业务范围还挺广。

“就上个月的事。洛西那边不是发现了个商周墓葬群吗？考古队挖到一半，在侧坑里碰巧挖出来一座明清时期的合葬墓。碑文模糊得只剩两个字，对照资料翻译过来是‘清’和‘弦’。当时领队以为只是后来迁葬的普通人，没当回事，结果清理到第二层棺椁的时候，从陪葬品里翻出来一本牛皮封面的册子——”

柳如是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她仰头看着陈默，脸上浮现出那种与年龄极度不符的、带着沧桑感的狡黠笑意，活像一颗过期了六百年的糖，甜得有点发苦。“你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吗？”

回想一下，前几天的新闻好像是有说哪里又挖了个墓出来，即便陈默在博物馆上班，也就是稍微过一眼就放过去了。

陈默摇头，心里却已经开始打草稿了——倒还说的有模有样的，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往下编。

“全是她当时情窦初开写的一些少女心事，但是现在既然被挖出来了就会被专家拿去编译，她觉得很羞耻。”柳如是嘿嘿一笑，两只小手摊开来比画，“不过，这不是最主要的。这是沈清弦陪葬品最多的一个墓，她好不容易能混上个大小姐当当，听说假死之后她那个爸爸对她老好了，埋了好多好多小黄鱼。”

她说着，两手一摊，表情无辜得像在说“你看这事儿闹的”：“现在全充公了。”

陈默嘴角一扯，倒是值得生气——盗人坟墓、抢人钱财，不管从哪个角度论，都算不上什么体面事。

但他还是忍不住在脑子里补充了一句：人物小传都给写全了。

“那是要避开一下。”他顺着话头说。

“而且，最近你好好跟着我，可别往他们那边凑。我们中心也不是很太平。看这样子，沈清弦已经知道是谁勘测出来的方位了。”柳如是摸摸下巴，回想起刚才沈清弦风风火火要去找人算账的样子，两条小眉毛拧得像麻花。

陈默低头瞅着她一脸“本宫要主持公道”的老成表情，差点没绷住——要不是亲耳听到，谁能信一个刚换完乳牙的小孩在操心同事间的墓穴纠纷。信念感还挺强，比某些横店群演敬业多了。

穿过甬道，二进的院子比前殿开阔得多。

东厢房门口摆着两盆半死不活的文竹，叶子尖上泛着枯黄，像是上辈子浇的水。

窗台上晒着一排古籍修复用的宣纸，纸张被风吹得簌簌响，像一群咬耳朵的纸蝴蝶。

院子正中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遮了大半个天井，浓荫底下石板缝里冒出的青苔，踩上去软软的，像踩着一层旧时光。

陈默跟着她推开东厢房的门，一股旧纸墨与铁锈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他鼻翼微皱。

房间不大，四壁全是顶到天花板的铁皮柜子，柜门上贴着泛黄的标签——“商周”“秦汉”“隋唐”“宋元”“明清”。每格柜子里都塞满了档案盒、拓片袋、照片册，像一座被时间塞爆了的仓库，随便抽一盒出来都能砸断脚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