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 11 章（第1页）

文庙的正殿被征用成了临时研讨室。

U形长条桌拼得齐整，墨绿色绒布铺展下去，像一片沉默的草甸。

桌上摆着编号牌、横格记录本，以及几台合盖待命的笔记本电脑。

博古架被挪到了墙根，原先搁在上头的陶罐与碎瓷片早入库封存，取而代之的是几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矿泉水和一台老旧饮水机，正嗡嗡地喘着粗气，那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撞来撞去。

孙守拙站在门口迎客。

他里面穿了件干净的浅灰夹克，外面却套着那件万年不变的老式深蓝工作服，两件叠穿，质朴打工人的装扮。

车门推开，下来一个戴银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公文包拎得端正，皮鞋叩在青砖地上，嗒嗒嗒，节奏匀称，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韵律。

“孙主任！好久不见。”

他远远便伸出手，步子加快了几分，笑容堆得真诚，可眼底那层薄而均匀的光泽，明知它是假的，却挑不出毛病。“这次洛西的发现，我们可是极端重视，主动向上级争取，总算能与你们的精英团队共事，倍感荣幸啊。”

孙守拙却好像没那么多弯弯绕，迎上去紧紧一握。笑容满是“同系统老战友”才有的热络：“郑所长辛苦了，亲自带队，大老远跑来。快请进。”

郑明远，职级比孙守拙高半级，正儿八经的一把手，同系统内的佼佼者。

他跨过门槛时，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正殿内扫了一圈。

布置简朴，设备将就，那台饮水机的嗡鸣被挑高的殿宇放大了数倍，在梁柱间反复折射。

他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所谓的资源优先的单位，办公条件就是这样？

他不明白。

在系统内摸爬滚打二十二年，熬过野外驻点的酷暑与数九，熬过职称评审漫长的等待与折返，他以为自己终于站到了该被看见的位置。

可偏偏，文化遗产活化利用研究中心的香饽饽，被孙守拙端走了。国家考古研究院对这个中心格外上心，批示栏里常有“尽快组织力量研究”“建议省所积极配合”批示，几乎等于举一切可用资源向这边倾斜。研究院随时会找中心这边了解谈话，高度关注这边的风吹草动。

他这回主动争取技术支援，带着整支团队过来，就是亲眼想看看，这地方，到底藏着什么门道。

郑明远身后紧跟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姑娘。

短发，黑框眼镜，背一只塞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台便携式测量仪。

进门前，她先仰头看了看文庙飞檐的弧线，然后低头拿手机拍了张照。

“这是小孟，孟晚，我们所的技术骨干。”

郑明远侧身让出半个位置，介绍“解剖学、地层学、器物绘图，都是她拿手的。”

孟晚冲孙守拙点了点头，嘴角弯了弯，伸手：“孙主任好，向您学习。”

孟晚后面又跟进来三个人，都是省考古所的实习生，两男一女，年纪都在二十出头，背着统一配发的迷彩背包。三人站成一排，像三棵刚从苗圃移栽出来的小白杨，还带着湿润的土气。

进了正殿后，他们拘谨地缩在U形桌的尾端，笔记本翻开搁在膝头，笔攥在手里，随时准备记录，不管有没有内容值得记。

一阵寒暄过后，郑明远在孙守拙对面落座。

榆木椅面冷硬，座垫薄得聊胜于无。

他调整了两次坐姿，才找到一个勉强能忍受的角度。公文包搁在膝上，拉链拉开，笔记本和录音笔依次取出，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上位者的格调。

“孙工，这次驻点研究的合作，按工作安排，一般都是需要先做一次人员基本情况摸底。”

他语气温煦，说明来意和自己的要求，“几位中心的核心人员我们都久闻其名，但具体专业背景、工作经历、研究专长，还不是很清楚。希望能有个大致了解，后续配合会更顺畅些。如果能提供一些文字资料介绍给我们是最好不过的。”

孙守拙端起白瓷茶杯抿了一口，水汽氤氲中缓缓放下：“具体档案资料，郑工若想细看，恐怕得向上头打报告。不过放心，专业能力这块，都是过硬的。我可以口头介绍一下。”

“那就不用了。”郑明远含笑收住话头，试探点到为止。

沈清弦从后院晃出来时，见屋里已是满座，随口道：“哟，来这么早。”

郑明远扫她一眼，语气里裹着若有若无的刺：“孙主任想必你们任务比较重，所以弹性调整上班时间了啊？”说的好听是弹性调整，实际就是在阴阳孙守拙的人不懂规矩、不守时。

孙守拙假装没听见：“清弦来了，那我们人到齐了。今天郑工亲自带队，那位是孟晚，还有几个实习生。——清弦，你先简单介绍洛西的情况和初步结论吧。”

陈默窝在角落里，安静地环顾一圈，发现周远航和赵不疑居然都没现身。

沈清弦也不多寒暄，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从兜里掏出U盘插进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