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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藉 1(第1页)

陈碾有个爹,和万千文艺作品里的套路一样,他爹抽烟酗酒一系列坏爹标配,都没落下。

那老东西挺会享受的,一天到晚都在外头跟着自己兄弟屁股后面流连,今天晚上大概率也没着家。

陈碾不知道他又去哪儿找什么乐子了,也不想管。

自从他爹开始在陈碾面前装样,还时不时施展自己的大男子主义、拳脚威压功夫后,陈碾就很想得开的当了不孝的逃兵,跟他彻底断了联。

上次见面还是陈碾取到自己复学通知书——也是入学通知书的那天。

陈碾那天晚上并没讨到好,被那老东西一酒瓶子砸到脸上,还承受了一顿单方面殴打的画面,他在此刻仍历历在目,记得清楚。

想到那些画面,陈碾几乎感到自己的脸上和身体有些幻痛,他只套了灰色半袖加薄牛仔裤的身体轻微地瑟缩了下。

陈碾抬眼去看现在的楼层——他正独自站在顶灯昏黄的老旧电梯角落里,这个窄小封闭的肮脏小空间里,好像无论何时都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让人屏气反胃的、以尿骚为主的怪异味道。

他看着了电梯内部显示器上鲜红程度不一的数字,在耳边电梯缓慢运行的嗡嗡噪音里,那个一位数数字跳成两位。

电梯老旧失修,显示器上显示的数字9和10都残缺了最底下的一横,滑稽地变成了q和in。

陈碾记得至少在大半年前,他坐电梯时显示屏就是这样的滑稽。这么久时间过去,显示器还安稳地出着问题,不清楚是满楼的居民都默契地选择看不见,还是物业根本没有翻修古董的意愿。

陈碾移开视线,跟电梯内部铜黄色反光面里的自己对上眼睛。他静静盯着自己那张在反光面里歪曲的、和这样环境似乎格外适配的脸,单手从自己的牛仔裤裤兜里慢慢掏钥匙。

他抓出来一串钥匙,放在手心上,用手指尖拨找。

在老旧电梯发出声刺耳的“叮”声提醒的刹那,陈碾捏住了那把捏柄稍锈的铁钥匙。

陈碾快步走出让人不适的电梯,电梯外温度骤降让自己寒毛乍起也无所谓,他低头确认了自己手里捏的钥匙样貌,拐弯穿过一条走廊,在这栋承载着霉气和年纪住户楼14层的最西端一户人家门前,站住了脚。

脚下的“欢迎回家”蹭脚垫在暗里变成一种灰扑扑的褐色,四个大字的字样和垫子脏出了很些年代感,对门的邻居家门前堆了好几袋泛着酸臭味的厨余垃圾,隔着两米的距离霸道而尖酸地攻击着陈碾才获得自由不过半分钟的鼻腔。

陈碾把钥匙快速插进锁孔,转动发出的摩擦窸窣声干涩而难听。

陈碾握住把手,开门,鞋也没脱,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乱七八糟形似垃圾场的玄关、厨房、餐桌、客厅、厕所。

他走进自己也一片狼藉的房间。

上次他出门时收拾干净的房间,不出所料变成了跟外面一致风格的入室抢劫范。

陈碾的单人床上只有被单还保持原样,被子和枕头被翻在地上床头横七竖八;早已空荡的衣柜门这时大开,占据了房间里唯一走路的过道;比课桌大不了多少的书桌上那些出门前高低规整的书本、文具、摆件、盒子,或散在地面,或折在桌边,散布了全屋。

他摆在桌面上的那个盒子里塞了些小件杂物,诸如他抽完的烟盒、顺手收集的打火机、没抽屉收集的铅笔刀、笔芯盒一类玩意。

铁盒子倒在地上的一摊教科书上,盒盖不翼而飞,里面的小东西像些垃圾一样,挤在书本和其他东西的缝隙里。

陈碾踢开脚边自己的枕头和书,把自己门锁那块儿空荡露出木头碴子的房间门抵到墙边。

他皱了皱眉,嘴唇紧闭,踩着自己的书,沉默而沉重地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每步都很轻,停在自己单人床最边角处,躬身去摸木床架底下自己藏的东西。

陈碾两下摸着了那宝贝,拿在手里查看没有异样之后,仔细小心地把它放进裤子左边的口袋。

陈碾今天来目的简单,就是它。

拿到东西,陈碾面对自己置物简单却仍狼藉不堪的房间,脑海里尽是自己在电梯反光面上扭曲的脸。

自从走进这片从前自己和父母幸福过、痛苦过、生活过十余年的区域,他的一切倒霉背景、心情,都像种只会在见到同类和过去时疯狂共鸣的周期病一般复发翻卷起来,让陈碾打心底里受不了得烦躁,很想逃开。

陈碾走了半步,弯腰把自己被打翻的杂物小铁盒拿起来,他还没直起背,身后却传来个,让他无法动弹的声音。

“找钱就不用找了。”中年男人被烟酒熏得粗哑的声音响在陈碾自己敞开的门口,“你根本没记得给你爸爸留钱。”

话语间带着比陈碾还重的秋后算账意思。

他是什么时候站在房门口的?

他在那里站了多久,想干什么?

陈碾脑袋微微发木。

“我他*千辛万苦帮你复了学,你**还是不回家的事,我作为爸爸,对你心软,也就***算了。”他爸的声音越来越近,陈碾的房间不大,几步就能到头,“但是你老师昨天专门给我打***电话,我挂了多少通***还是像傻*一样一直*****打,我接了后,你老师还一直大声地说你成绩多****差!我教育多****不行!”

“你*****怎么上的**学?”

中年男人在外混迹得满嘴脏话,一长段话虽说说得不算太快,可口音重得完全能把外地人听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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