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四十分,小镇酒店门口的空地笼罩在薄薄的晨雾当中。昼夜温差巨大,地面的石板凝着一层露水,踩上去微微发滑。
苏砚提前十分钟下楼,越野车已经收拾妥当。机车牢牢固定在车尾拖车架上,防水罩严实遮盖车身,随车工具、饮用水和干粮整齐码在后尾箱。她绕着车辆检查一圈胎压,确认拖车绑带没有松动,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打开车载空调预热车厢。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消息,是团队主管发来的,附带一份新增客户的基础资料,嘱咐她返程路上抽空先熟悉基本情况。苏砚指尖在屏幕上划过,简单回复收到,随后将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扶手箱。距离回京还有整整一天车程,她不想从出发开始就被工作填满思绪。
八点整,远处传来车辆引擎声。钱泽驾驶黑色越野车缓缓驶入视野,平稳停在苏砚车辆侧边。他一身简单的深色户外长袖,头发打理得干净利落,下车检查拖车固定的机车,动作熟练从容。
“一切就绪?”钱泽走到车窗旁开口。
“没问题。”苏砚降下半边车窗,“油加满了,备用油料也备好。”
“高速前段弯道多,我在前头领路,你跟在后方,保持安全间距。如果途中觉得疲惫,随时在服务区停靠休整。”钱泽叮嘱完,转身回到自己车上。
两辆车先后驶出酒店停车场,沿着小镇主干道驶向高速入口。清晨小镇行人稀少,路边早点铺升腾起白色蒸汽,本地居民慢悠悠穿梭街巷。仅仅一天之后,这片安静的滇西小镇就会被抛在身后,重新回归只有她一人的通勤日常。
驶入高速主线,车流渐渐增多。双向车道沿着山势蜿蜒,一侧山壁连绵,谷底江河隐匿在浓雾深处。钱泽控制车速维持在合理区间,没有刻意压速,也不会盲目提速。苏砚跟在后方百余米位置,目光平稳注视前路。长途结伴行车最考验默契,不用频繁鸣笛、变道,彼此守住节奏,就是最好的配合。
车厢里十分安静,苏砚没有打开音乐。长时间赶路,持续的声响容易加速精神疲惫。她偶尔透过挡风玻璃望向远处连绵不断的山脉,滇西的风景还没有看够,假期却已经走到末尾。
入行四年,她所有年假都规划得精打细算。私行客户经理的假期从来不属于自己,随时可能被客户电话打断。这次远赴滇西,她提前一个月协调手上客户的安排,再三和主管沟通,才争取到完整的出行时间。很多同事宁愿把假期拆分,用来调休处理琐事,很少有人愿意拿出整段时间奔赴千里之外的山野。
大约行驶两个半小时,导航提示前方服务区。钱泽打开转向灯,缓慢驶入服务区匝道,苏砚紧随其后停稳车辆。
熄火下车,扑面而来的风带着山间残存的凉意。服务区规模不大,往来大多是长途自驾的游客与货运司机。钱泽径直走向便利店,苏砚站在车辆旁拉伸肩颈,长时间维持驾驶姿势,腰背肌肉持续紧绷。
“喝点水。”钱泽回来时递过来一瓶温热的矿泉水。
苏砚愣了一下,伸手接过:“谢了。”
“还有将近一千七百公里,不着急赶路。”钱泽靠在车头,目光望向高速延伸的方向,“中午找大一点的服务区吃饭,小服务区餐饮品质一般。”
“我没有赶时间的打算。”苏砚拧开瓶盖抿了一口温水,“只要入夜前抵达昆明休整一晚就够。”
钱泽轻轻点头。他同样计划在昆明留宿一晚,连续上千公里日夜驾驶风险太高。经纪人虽然一直在催促回京对接剧本,但他不会拿行车安全妥协。演艺圈不少同行常年奔波赶路,疲劳驾驶酿成意外的新闻,他见过不止一次。
两人随意闲聊几句赛道相关的小事,没有触碰各自工作里沉重的部分。不谈资源博弈,不谈客户业绩,只聊滇西不同路段的跑山路线,聊雨季山路需要留意的隐患。这种谈话很松弛,不用时刻维持职场或是公众面前的外壳。
短暂休息二十分钟,重新上路。车流渐渐拥挤起来,不少旅游返程车辆扎堆,时不时出现低速占道的情况。钱泽预判路况,提前平稳变道,全程没有急躁鸣笛。苏砚看在眼里,心底暗自认可。一个人控车的习惯,藏着骨子里的耐心。
正午时分,抵达一处大型服务区。两人停好车,结伴走进餐厅。餐厅人声嘈杂,各地口音交织。各自点好餐食,找空位坐下。
“拍完横店那部戏之后,打算接新剧本?”苏砚主动挑起话题。
“手上有几个备选,暂时没有敲定。”钱泽拿起筷子,语气平淡,“有一部都市剧戏份尚可,但剧组拍摄周期太紧;古装剧周期长,长时间驻扎外景,很难抽出空闲出门。”
“很难平衡工作和自己的时间。”苏砚深有感触。
“差不多。”钱泽抬眼看向她,“金融行业也是如此,想要往上走,势必要牺牲私人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