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9月21日,星期六,早晨。
纵小金醒得很早。窗外天光刚亮,风从纱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一股清早特有的凉意。他躺在床上没动,脑子却转得飞快。
爸爸降薪了。每月少拿300元。家里的账本上,买菜的支出要紧一紧,水电要省一省,连给他买田字格本的钱,妈妈都要犹豫好一会儿。他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不能只看着两个大人为一个“钱”字把眉头皱出更深的沟。
他得挣钱。
可一个6岁的小学生,能挣什么钱?发传单没人要,捡瓶子太慢,帮人跑腿腿太短。只有一条路。写作。
他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田字格本,又从小书桌抽屉里翻出几页干净的信纸。信纸是上学期妈妈单位发的,印着淡蓝色的横线,纸角因为放久了有点翘。他用手把纸角抹平,压在小方桌上。
写什么?
纵小金握着铅笔,想起系统商城里的规则:公益大众行为,每篇加3分。也就是说,他写的东西不能只为了稿费,还得对别人有用。这正合他意。他脑子里装着49年的编辑经验,最知道哪些文章能让人愿意看,也最知道哪些字能落在人心最软的地方。
他决定写两篇。
第一篇,写给和他家一样正在过紧日子的家庭。题目叫《家庭里的小事,是大事》。他用小学生的笔调开头:
“我们家最近钱少了。爸爸说,一个月少拿300元。妈妈买菜的时候,会把一块钱掰成两半花。我没有告诉别人。因为我知道,家家都有自己的账本。”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他把“一块钱掰成两半花”划掉,改成“一块钱也舍不得乱花”。“掰成两半”太惨,也太显。妈妈还没有到那个地步。他得写得准,不能把家里的真实情况暴露太多。
他继续写:
“钱少了,家里的声音也少了。原来爸爸回来还会说两句厂里的事,现在回来就坐在沙发上。原来妈妈炒菜的时候还会哼歌,现在只听见铲子碰锅。我发现,人一穷,最先少的不是钱,是话。所以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每天给家里带一件不花钱的东西。比如从楼下捡一片最好看的梧桐叶,放在饭桌上。比如把学校里学的新诗,回家唱给妈妈听。比如在爸爸锉铁片的时候,坐得近一点,不说话,就坐着。”
“这些事不要钱。但这些事让家还是家。”
他写完最后一句,自己读了一遍。还不错。没有说教,没有卖惨,就是把一个小学生看到的、想到的,老实写下来。他把这页纸放在一边,开始写第二篇。
第二篇,写给跟他一样每天要写作业的小学生。题目叫《怎么把不会写的字变成会写的》。
“我以前最怕听写。老师一念词,我的手心就出汗。后来我发明了一个办法。不会写的字,先写拼音,再在旁边画个小图。比如‘苹果’的‘苹’,我不会写的时候,就画一个苹果,画完了,再照着课本把字补上去。后来我发现,画图的时候,字的形状已经钻进脑子里了。等到听写的时候,手还没有反应过来,笔已经动了。”
“还有一个办法,是把字拆开记。‘明’是日加月。‘田’是一个框加两条线。拆开的字不吓人,合在一起也不难。我现在每天拆三个字,拆完了,就再也不怕听写了。”
写完后,他在两篇文章的末尾都写上笔名:“小水”。
小水。水生金,水也克火。这是他给自己起的名字,也是他在这个家里找到的位置。
他刚把信纸叠好,想找个大信封,门响了。
是宗锐来了。
“哥!”宗锐在门口喊,声音里带着跑上6楼的喘,“今天第三次总结,我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