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私生子（第2页）

那孩子没有躲。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袖口，只是将那块肉从盘子里捡起来送进嘴里，咀嚼，吞咽，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低声说：“谢陛下。”

表情纹丝不动，像是早已习惯这样的刁难。

亚瑟看着他的喉咙滚动，嘴角挂着那种我近日里越发熟悉的笑容——舒心快意的坏笑，有一种猎物到手的快感。

这时我端起酒杯，在杯沿遮住嘴唇之前开口了。

“陛下。”

我的声音不大，但时机刚好卡在亚瑟准备说下一句话之前。他的注意力被打断，转过头来看我。我放下酒杯，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分享秘密的口吻说：“说到这道烤乳鸽——我在潘托斯吃过一道菜，用无花果和蜂蜜腌渍的乳鸽，烤出来皮脆肉嫩，骨头都能嚼碎。当地人说那是新婚之夜才能吃的菜。”

我成功激起了亚瑟的注意，他挑起一边眉毛重复我刚才的话。“骨头都能嚼碎？”

“是的，嚼碎。我验证过。”我笑着往椅背上一靠，手势自然地扬起，刚好挡住了亚瑟看向那孩子的视线。“他们有一种特殊的烤法，把鸽子封在陶罐里，埋在炭火下面焖一整夜。第二天敲开罐子，骨头都酥了。”

“一整夜？”亚瑟的注意力被我拉过来。他喜欢听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自由贸易城邦的奇闻异事，异国的风俗，海外的珍馐。这是他少数不设防的时刻。我说得绘声绘色，手势配合着描述，把他逗笑了两次。旁边的贵族们也跟着附和，说君临的厨子怎么从来没做过这种菜，是不是该从潘托斯请一个厨子来。

我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那个孩子，此时他已经退到了暗处。试毒的环节过去了，亚瑟暂时放过了他。银壶重新被他端在手里，稳稳地，一滴不漏。只是在经过我身后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是只有我能察觉的慢，像是一种无声的默契。我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落在我的后颈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此时亚瑟正在和旁边的贵族讨论潘托斯人的饮食习惯，兴致高昂，甚至忘了自己刚才还在捉弄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对亚瑟来说这样的事情并不罕见，捉弄那个孩子不过是宴席上的一点消遣，转眼便会被新的话题取代。

我清楚他的恶趣味，有时能很好地转移亚瑟的注意，但有时却只能放任事态发展。男孩似乎也有所察觉我的异常，但是我们也从未有过多余的沟通，只是偶尔眼神会隔着餐桌相撞，通常都以他慌乱地低头躲开结束。

有天晚上，和国王喝酒的时候，那孩子刚好在为我斟酒，我感觉到他动作有些不自然，待他退到一定距离之外后，我不禁开口道，“他多大了？”

这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不该问的，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亚瑟起先不说话，他端着酒杯，上下打量我，那种目光像蛇信子在皮肤上游走。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浮现出一个暧昧的笑容。“怎么，你对他感兴趣？”

我清了清嗓子，把视线移开。“倒……倒也不是这么回事。”

他见状以为我在害羞，竟开怀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站在角落里的侍从们都微微缩了缩脖子。

“哈哈哈。”亚瑟笑够了，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他的确长得不错。你什么时候开始好这一口的？”

我没说话，有时候解释不如沉默。

果然，亚瑟把我的沉默误解成了羞于启齿。他收起笑容，换上了一副正经的表情，但眼底的戏谑丝毫未减。

他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口吻说：“不过，别忘了他的身份。我大可以借你玩几天，但别把人弄死了。”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亚瑟或许并不只是想开个玩笑。

站在一旁的少年手抖了一下。酒杯碰在桌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厅堂里却格外清晰。

我看向他，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惊恐、屈辱、愤怒。。。。。。所有情绪在他脸上一闪而过，然后被艰难地压抑住，只有瘦削的肩膀在轻微地发着抖。他的嘴唇死死抿成一条线，身子悄悄往暗处退了一步，像是想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我在心里暗暗感到抱歉，表面却风平浪静。我不知道亚瑟究竟想看什么，看我是否还是当年的那个唐，还是想从我的反应里寻找别的东西？但无论如何，我此刻都只有沿着他铺好的路向前走。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说。

我瞥了一眼暗处。烛火太暗，看不清他的脸，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无助。这孩子大概以为我真的要把他带回去做什么，此刻不知道怕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