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墙外有光（第2页）

她爸则像家里一个阴晴不定的天气。高兴时突然发条微信，不高兴时，说供你读书有什么用，出国只会乱搞，私生活不干净，败家子。

“妈，”她最后说，“我没有不要你，我真的很忙。明天再给你打。”

那头突然安静两秒，说：“我也不是怪你。我就是想你。你一个人在外面，我整夜整夜睡不着。”

“我明天打给你。”她重复。

“好。”她妈说，“注意安全。别老吃凉的。”

“嗯。”

挂了电话，沈雁在楼道里又站了很久。她拼命读书，拿奖学金，往更远的世界去，不是为了逃离故土，而是因为故土已经给不了她生长所需要的养料。她要的从来不是一段回不去的来路，而是一片肯让她扎根的沃土。

她回到记者席，坐回位置，索菲亚看她一眼：“你还好吗？”沈雁说：“还好。”索菲亚说：“今天这场其实挺好看的。”沈雁应了一声，其实没听进去，跟她妈打完一场电话，浑身仿佛被掏空了般。

比赛结束后，沈雁收好电脑和录音笔，把包背到肩上。她跟索菲亚说还有点事，晚点回去，然后走出体育馆。洛杉矶晚上的空气还是很热，。她绕到街角的一家7-Eleven，进去，在冷柜前站了十几秒。挑了一罐Guinness（一种啤酒），她在柜台前掏ID的时候，店员看了她一眼，又对着证件比了比，说：“Youlookyounger。”沈雁笑了笑。回到路上，她走得很慢，拉环拉开时那一声在街边显得很脆，酒很凉，有一点苦。她喝了两口，站定在路边，看车一辆一辆过去。她不想早回大巴，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不想再当那个“没事”的沈雁。

她再进体育馆时，场内已经空了大半。灯关了几排，只剩靠媒体区那几盏还亮着，照得地板发白。沈雁从媒体通道进去，没回记者席，她只是想再走几步，把酒气散掉一点。

她绕着空荡荡的观众席下方走，最后拐进训练区，拿起一个排球。她不会打，但此刻她想碰点东西，她抛起来，用手臂去垫。球歪出去，滚到一边，她追两步，再试。这次接住了，但手腕太硬，球弹得很别扭。

“Fuck"，沈雁轻声骂了句。

“没关系的，你只是手腕没翻。”拉尔斯从侧门进来，穿了件黑色运动外套。

拉尔斯走过来把球收好，靠墙站了站。

“你喝酒了？”他问。

沈雁没否认，她走到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坐下，背靠着冰凉的墙。啤酒罐还捏在手里，她仰头喝了一大口，才说：“今天过得比较糟。”

拉尔斯没说话，他也在墙边坐下来，隔得不远不近。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有时候也会，比赛完哪儿都不想去，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坐会儿。”

沈雁说：“你也会？”

“会。”他说，“赢球也会，太吵了，心里反而空。”

沈雁喝着啤酒，呼吸慢慢稳下来。两个人就那么坐着，不远，但都不靠近。空荡荡的训练区像被夜色浸着，静得能听见球偶尔在筐里轻轻滚一下。

“你看起来不像需要喝酒的人。”拉尔斯说。

“你也看起来不像会一个人出来的。”沈雁说。

他笑出了声：“有时候站得越中间，被那么多人看着，就越想往边上坐。”沈雁侧过头看他。他浅绿色的眼睛在暗处很静，。沈雁没说话，她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捏扁罐子，放在脚边。

“谢谢你没问我为什么。”她说。

“你也没问我。”拉尔斯说。

沈雁低下头，她忽然觉得，拉尔斯之所以那么受欢迎，除了外貌和家境的加持，还有一点就是相处时很舒服，他知道什么时候不追问。

又坐了一会儿，他们才一起走出去。夜风扑过来，依然热，但没刚才那么黏。拉尔斯走在她右边，脚步放得慢，沈雁问：“你怎么不先回去？”他说：“刚好同路。”沈雁没拆穿。一直走到大巴附近，他停下，侧过身让沈雁先上车。她说了“谢谢”。

坐下后，沈雁的手机亮了一下。Instagram，她点开。拉尔斯发来一条私信，只有一句：“下次心情不好，可以叫我一起喝啤酒。”

沈雁看着这行字，又点进他主页，空球场，旧球，一张公式，一群人的背影。没有一张对着镜头的笑脸，也没有任何一点她以为会有的张扬。她退出来，点了回关。

车开起来，洛杉矶的夜色往后退。沈雁闭上眼睛。但心里有一小块地方，忽然不觉得那么吵了，而有些人的安静，也能让你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