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璋抓周得印后,乾隆对这个皇子越发看重,来长春宫探望的次数也明显增多,有时甚至会抱着永璋逗弄许久,享受天伦之乐。
云舒作为抚养皇子的皇后,地位更加稳固,圣眷愈浓。
然而,正如云舒所料,暗箭随之而来。这一次,并非首接针对永璋,而是指向了云舒自身。
这日晌午,内务府造办处的老工匠张德全,佝偻着背跌跌撞撞冲进总管衙门,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整话。
总管太监李玉见状心惊,忙屏退左右,扶着他问道:“张老师傅,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张德全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油纸,颤声道:“总管……奴才……奴才要禀报大事!”
“数月前奴才奉命去长春宫修缮西暖阁的窗棂,拆旧料时,在夹层里摸到个硬东西,拆开竟是个布偶,上面还写着些歪歪扭扭的字符,看着邪性得很!”
“奴才当时以为是前朝留下的脏东西,怕惹麻烦,就偷偷烧了……可这几日宫里传巫蛊的闲话,奴才越想越怕,那布偶……那布偶莫不是咒人的东西?”
“巫蛊”二字从张德全口中蹦出时,李玉只觉头皮发麻,手里的茶碗险些摔在地上。
他死死攥着张德全的手腕,声音都发颤:“此话当真?你可敢对天发誓,没有半句虚言?”
张德全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青砖上咚咚作响:“奴才不敢欺瞒总管!若有半句假话,甘受千刀万剐!”
李玉不敢耽搁,当即整理衣冠,一路小跑到养心殿求见乾隆,连回话的太监都来不及阻拦,径首闯了进去。
彼时乾隆正与傅恒商议准噶尔的军务,见李玉慌慌张张闯进来,眉头登时蹙起:“何事如此失态?”李玉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皇上!大事不好!内务府工匠禀报,长春宫查出巫蛊之物!”
乾隆手中的朱笔“啪”地落在奏折上,殷红的墨汁晕开一片,他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案几,茶盏倾倒,滚烫的茶水溅在明黄色的朝靴上,他却浑然不觉,沉声道:“详细说来!”
待李玉把张德全的话复述一遍,养心殿内死寂一片,连傅恒都屏住了呼吸。
乾隆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的天空,眼底翻涌着怒意与不敢置信,他猛地一拍御案,沉声道:“传朕旨意,即刻封锁长春宫,着慎刑司带人彻查!朕要亲自去看看!”
消息传入长春宫时,云舒正抱着永璋喂米糊,听苹儿带着哭腔禀报完,手中的银匙顿在半空,米糊顺着永璋的嘴角淌下来,她却忘了擦拭。
心头先是一阵剧震,仿佛被重锤击中,随即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这是冲着她来的,而且是要置她于死地的杀招!
巫蛊之罪,历朝历代皆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哪怕她是中宫皇后,一旦沾染上,也难逃废黜赐死的下场。
她定了定神,将永璋递给乳母,沉声道:“封了宫门,所有宫人太监一律待在各自住处,不得随意走动,更不许交头接耳!谁敢乱了分寸,本宫先杖毙了他!”
苹儿慌忙领命,云舒又唤来长春宫总管太监,冷声道:“去查,近三个月内修缮过西暖阁窗棂的工匠都有谁,来往长春宫的外人都记清楚,一丝一毫都不许漏!”
不多时,乾隆带着慎刑司的人浩浩荡荡而来,明黄色的仪仗踏入长春宫,却无半分喜庆,反倒透着肃杀之气。
云舒领着宫人跪倒在丹陛之下,一身石青色旗装衬得她面色沉静,不见半分慌乱。
乾隆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复杂得如同缠结的丝线——有怀疑,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仿佛不愿相信自己倚重的皇后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臣妾参见皇上。”云舒叩首,声音平稳无波,“臣妾执掌中宫,一向恪守本分,谨遵宫规,绝不敢行巫蛊魇镇之事。此事定是有人蓄意构陷,请皇上明察!”
乾隆俯身扶起她,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腕,沉声道:“皇后,朕也希望是有人构陷。但张德全所言凿凿,证据指向长春宫,朕不得不查。”
他挥手示意慎刑司的人动手,那些身着黑衣的太监立刻如狼似虎地散开,翻箱倒柜,敲砖凿地,连殿内的铜炉、花瓶都被倒扣过来查验,瓷器碎裂的声响此起彼伏,惊得廊下的雀鸟扑棱棱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