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信已经送出许久,不知能否顺利交到幽若手中。”东方彧卿轻轻合上羽扇,语气藏着忧虑,“长留结界防守严密,若是途中灵力耗散,或是被巡逻弟子察觉拦截,一切便都白费了。”
杀阡陌红衣被风拂动,眸光沉沉:“只能静待音讯。倘若数日之内没有回信,我便安排魔兵靠近长留边界打探。但切记分寸,万万不可和长留弟子正面冲突,免得给小不点招来祸端。”
二人说话间,殿内忽然传来细微的呓语。
杀阡陌心头一紧,快步靠近殿门,隔着门便能听见花千骨模糊的低语,一声声,尽是唤着师父二字。
东方彧卿轻叹一声:“心结不除,梦魇难断。只盼幽若的回信早日抵达,稍稍抚平她心中牵挂。”
妖云笼罩七杀殿,遥遥万里之外,长留后山涧底那一缕承载回信的微光,正顺着地底暗流,艰难穿越层层仙障,朝着七杀殿的方向缓缓前行。
地底暗流奔涌不息,承载回信的微光几经颠簸,外层灵力几经消磨,已然淡得近乎难以察觉。它避开长留外围层层仙识探查,顺着绵延千里的地下灵脉一路向西,跨越山川沟壑,终于冲出仙域边界,闯入妖气弥漫的七杀地界。
此刻暮色漫过七杀殿,廊外的杀阡陌与东方彧卿仍在静静等候。
一道微弱至极的白光自天际遥遥飘来,晃晃悠悠落在无妄殿的窗沿。
守在榻边的侍女最先察觉异动,惊疑地望向那团微光,连忙轻声出声:“圣君,东方阁主!此处有异!”
杀阡陌闻声骤然转头,身形一瞬掠至窗边,抬手稳稳托住那一缕灵光。灵光散去,一张轻薄的隐灵纸静静落在掌心。
“是长留传来的讯息!”东方彧卿快步上前,目光落在信纸之上,“应当是幽若的回信。”
杀阡陌指尖捏着信纸,神色却迟疑下来,侧头望向榻上沉睡的花千骨。
“她尚未苏醒,身子孱弱,心脉受损。此刻若是叫醒她,不知能不能承受得住信里的消息。”
东方彧卿微微颔首,眸光沉吟:“可这是她日夜期盼的回信。若是隐瞒,日后知晓恐怕更加难受。不如暂且收好,等她自然醒来,再将书信交予她。”
杀阡陌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小心翼翼将隐灵纸妥善收好。
二人再次看向殿内昏睡的花千骨,少女眉头依旧紧锁,唇角隐隐带着苦涩,依旧深陷在绝情殿相逢、转瞬天人永隔的幻梦之中。只待她睁开双眼,便能收到跨越万里而来的音讯。
一晃六日匆匆而过。
无妄殿昼夜沉静,侍女日夜值守照料,杀阡陌与东方彧卿日日前来探视,悬心多日。榻上花千骨气息渐稳,面色稍有缓和,直至第六日午后,沉寂多日的眼睫轻轻颤栗,终于缓缓睁开眼眸。
久睡初醒,眸光涣散空洞,浑身酸软乏力,心口隐痛不止。入目皆是七杀殿陌生景致,没有绝情殿的竹影,亦不见白衣端坐的人影。梦境温存皆是虚妄,师父陨落的现实刺骨寒凉,酸涩一瞬漫满心口。
侍女见她苏醒,又惊又喜,正要通报,殿外二人已然快步走入。
杀阡陌红衣微动,眉眼间沉郁尽散,柔声轻唤:“小不点,你总算醒了,足足睡了六日。”
东方彧卿立在一旁,温声宽慰:“心脉伤势已稳,醒来便是最好的转机。”
花千骨嗓音干涩虚弱,抬眸轻声问:“六天……那我送出的信呢?”
她昏迷前唯一牵挂,便是长留音讯。
杀阡陌看懂她眼底急切,抬手取出珍藏的隐灵纸,递至她面前:“放心,幽若的回信早已送到。”
花千骨眼中骤然亮起微光,指尖微颤,郑重接过薄薄信纸,缓缓展开,凝神细读。
信纸右上角工整写着:家师千骨尊亲启。她垂眸细读幽若工整端正的字迹,一字一句静静品读。
师父,徒已平安收到您的书信。如今长留由我暂代掌门,世尊、儒尊辅政,长留戒律森严,全山无人敢私议您与师祖之事。师祖神魂消散,寻不到半分仙躯,我取他常穿的素白仙袍在后山桃林立了衣冠冢,日日备好桃花羹祭拜。那柄伴随师祖千年的横霜剑,我擦拭干净,安置回绝情殿剑架之上,一如从前。绝情殿我日日清扫打理,一草一木、器物陈设皆完好如初,不曾让任何人擅入惊扰。竹染遵师祖遗令,依旧在思过崖常年面壁悔过,时常来衣冠冢前静坐,沉默不语。徒知晓您身在七杀殿,心中万般牵挂,日夜担忧您安危。您切勿挂念长留,安心休养身子,切莫冲动折返。仙门众人对您成见未消,贸然归来必遭祸端。徒会守好绝情殿、守好师祖衣冠冢,守住师徒所有过往,日后寻得安全时机,必常传讯息予您,望师父珍重自身。
信纸左下角落小字:弟子幽若谨启,长留绝情殿谨书。
字字句句皆是真心惦念,亦是小心翼翼的保全。花千骨读完信中内容,鼻尖陡然一酸,温热的泪水无声滚落脸颊。
杀阡陌半扶半揽着花千骨,小心将她安顿回榻上坐下,指尖轻轻擦去她脸上泪痕,温声软语劝慰:“小不点,就听姐姐一句劝,先安心养好身子,等你伤势痊愈,我亲自陪你去长留,好不好?”
一旁东方彧卿轻轻摇了摇羽扇,语气带着几分清醒的无奈,开口劝道:“没错,骨头,就算你现在执意前往长留,你觉得你能过得去世尊摩严那一关吗?”
花千骨轻轻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思念,只是心底悄悄埋下了独自前往长留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