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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说书了却相思(第2页)

花千骨和紫薰一前一后推开殿门缓步走出,抬眼便望见庭院里伫立着众人。檀凡神色关切地注视着她,东华身姿挺拔一脸沉静,东方彧卿摇着折扇含笑看来,无垢眉眼间满是感慨。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的身上,有担忧,有欣慰,也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花千骨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迎上一道道目光,从容淡定地接受着众人的注视。

杀阡陌瞧见花千骨走出门外,立刻快步上前伸出手臂挽住花千骨的胳膊,语气满是心疼:“小不点,你终于出来了。瞧瞧你的脸,都瘦得脱相了,等会儿姐姐好好给你补一补。”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幽若就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师父,您可是让徒儿好一顿等候。”花千骨脸上漾起温柔的笑意,柔声开口:“劳烦大家为我担心了。”

东华神色淡然沉稳,缓缓开口说道:“只要你无事便好。”无垢听闻此言,接连不住地点着头,眼中满是欣慰之色。檀凡与东方彧卿也纷纷投来善意的目光,庭院之中压抑许久的气氛,渐渐舒缓开来。晚风轻轻拂过庭院,吹散了连日来的愁云,所有人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周遭的气氛变得祥和安稳,一场煎熬就此悄然落幕。

几日的时光缓缓流逝,花千骨心中暗自思忖,绝情殿自她归来之后,一直未曾仔细清扫过,殿中的各处摆件与地面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她心中打定主意,收拾妥当用具,缓步走向绝情殿,打算将整座殿宇仔仔细细地清理一番。

花千骨取来竹扫帚,弯下腰身清扫绝情殿光滑的青石板地面,将落叶与尘土尽数扫成一堆收走。随后她把棉布浸入清水中拧干,仔细擦拭着玉制的案台、雕花廊柱还有白子画打坐的石台。角落里的书架也被她逐一擦拭,把散乱的书卷整齐归位。窗棂上的浮灰她也一点一点擦干净,阳光透过洁净的木窗洒进殿内。她动作缓慢又认真,碰到师父常用的器物时,手上的力道放得更轻,安安静静地劳作,心绪也一点点平复下来。

花千骨正低头认真整理着茶几,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稚嫩的呼唤:“师父,师父你在哪里?”

往昔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从前她找不到白子画的时候,也是这般焦急地一声声呼喊。她心绪微动,抬眼朝着殿门外的方向开口回应:“我在书房。”

幽若听见了花千骨的应答声,脚步匆匆地跑进书房。抬眼望去,花千骨正一丝不苟地清扫擦拭着房间。幽若闲来无事,走上前一脸诚恳地说道:“师父,我来帮您一起打扫吧。”

花千骨抬眼看向幽若,温和地说道:“好,幽若,你去把地板擦拭干净。”幽若连忙点头应下,立刻拿起抹布卖力地忙活起来。

书房清扫完毕之后,二人移步去往白子画的寝房。花千骨推开房门,房间里落了一层薄灰,物件依旧摆放得整整齐齐。她放轻了自己的脚步,生怕惊扰了一般,小心翼翼地擦拭桌案上的摆件。幽若紧随其后,按照师父方才的吩咐,仔细地擦拭着地面。花千骨摩挲着白子画平日里使用的器物,心底泛起一阵柔软的情愫,打扫的时候动作愈发轻柔细致。

清扫床铺下方的时候,花千骨的手无意间触碰到一处凸起的木板。她俯身挪开床榻的边角,拉开了隐藏在床底的暗格,暗格之中摆放着一个剑匣与一只精致的木匣子。幽若停下擦拭地板的动作,好奇地凑过身子观望。花千骨神色谨慎,没有贸然打开,凝神打量着两件器物。

花千骨蹲下身,指尖微微迟疑,片刻后轻轻将剑匣先取了出来。剑匣用料古朴沉厚,表面雕刻着淡淡的流云纹路,封得严严实实。她又小心翼翼捧过那只木匣,匣子打磨得温润光滑,一看便是白子画常年摩挲过的模样。白子画凡事都习惯独自承受,这般藏起来的物件,定然有着不为人知的心事。她思索片刻本想原样放回去,心底的牵挂压过了顾虑,她先拨开外层的锁扣,第二层锁并未上锁,顺势便掀开了匣子。幽若瞪大双眼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朝匣子里面看去。

匣子之中的物件,竟是当年花千骨返回蜀山之时,师父赠予她用来防身的佩剑。只是今时今日早已物是人非,花千骨满心疑惑,断念剑当年明明已经被废掉,此刻剑身却完好无损,想来定是师父耗费心力将其修补完整。幽若看见花千骨小心翼翼地擦拭剑身,好奇地开口发问。花千骨抬起头望向幽若,缓缓说道:“这是你师祖赠予我的佩剑。”幽若会意地点了点头。

花千骨擦拭干净断念剑后,把剑放回剑匣。接着她望向精致的木匣子,打开匣子,只见里面放着一卷绢帛、一尊泥塑小人。花千骨缓缓摊开绢帛,万千思绪翻涌心头。当初她和糖宝修习观微之术,无意间窥见师父沐浴,那一幕在心底久久无法散去,于是便提笔将师父的背影描摹了下来。倘若当初她没有画出这幅画像,霓漫天就不会借机发难,后续的种种灾祸也就不会发生。霓漫天用淬毒的银针刺伤她,她被逼强行运转灵力压制毒素,险些走火入魔,白子画为了救她损耗百年仙力、打通经脉,耗费无数心血。世事无法重来,当初她惊慌失措前去求助东方彧卿,谁也没有料到,这一幅承载着懵懂情意的绢帛,最后辗转落到了白子画的手中,被他悄悄珍藏起来。

花千骨伸出手轻抚绢帛上自己当年题写的字迹,如今看来稚嫩又天真,每一笔都饱含着年少的真心。绢帛的一角被一层封印仙力包裹,内里藏着一段隐秘文字。花千骨催动自身灵力解开仙印,白子画笔锋沉静隐忍的字迹缓缓展露:月沉澜兮澜自敛,意予君兮不敢显。

花千骨怔怔地伫立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她这才幡然醒悟,白子画长久以来的冷漠疏离,从来都不是无情无爱。身为长留上仙,受清规戒律束缚、身负天下苍生重任,他只能将满腔爱意深埋心底、默默守护,终生不敢吐露半分情意。心疼、酸楚与感动层层交织,缠缠绕绕盘踞心头。她从前总以为白子画冷漠绝情、无心无情,殊不知他所有的疏离克制,都是身负重责的无可奈何,是深爱却不敢言说的隐忍深情。半生误会,半生纠葛,到头来皆是他藏于骨血、从不外露的温柔与守护。

花千骨的目光缓缓落在那尊泥塑之上,小人雕琢得惟妙惟肖,正是少女时期的自己。眉眼灵动稚嫩,神态刻画得分毫不差,足见白子画当初制作之时凝神用心,耗费了大量心神。他平日里寡言少语,从不流露温柔。

幽若掩着唇浅浅打趣,眉眼满是俏皮:“师祖平日里端着高高在上的尊上架子,不苟言笑,谁能料到他耐着性子一点点雕琢您的模样,这般细腻温柔,全都瞒着所有人。”

花千骨指尖轻轻摩挲泥塑轮廓,脸颊泛起淡淡红晕,嘴上故作嗔怪:“平日里装得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背地里倒是花了不少心思。”

幽若笑得愈发欢快,凑到她身侧继续调侃:“师祖就是太爱面子了,半句情话都不肯说,只能靠着泥塑寄托情意,白白煎熬了这么多年。”

花千骨收敛笑意,温柔凝望泥塑与绢帛,欣喜之余,心底漫上淡淡酸涩。白子画一生恪守清规,连一场心动,都只能藏得这般小心翼翼。她轻轻将泥塑放回木匣,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损毁这独一份的温柔念想。

绝情殿的清扫就此完工。花千骨将木匣稳稳安置在书案之上,幽若拍去掌心尘土,长长舒了口气。

花千骨环顾窗明几净的绝情殿,白子画的身影一遍遍在脑海中浮现,心绪久久无法平静。她方才转身,便见东方彧卿缓步踏入绝情殿中。

她本欲开口询问东方彧卿为何骤然前来绝情殿,话到嘴边便被这突如其来的温热打断。颈间天水滴光芒愈盛,细碎的金色流光萦绕周身,温柔却霸道地牵引着一缕飘零细碎的灵息。花千骨将天水滴从颈间扯出托在掌心,灼热的光晕越来越盛,柔和的灵光笼罩整座绝情殿,细碎的光点漫天漂浮缓缓汇聚。天水滴外层的封印层层崩裂消解,花千骨的仙元精血尽数涌出,滋养着消散的残魂。一只通体翠绿的灵虫扇动薄翼,自漫天流光里缓缓浮现,晃晃悠悠地朝着花千骨飞了过去。东方彧卿负手而立,眼底漾起了然的笑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幽若睁大双眼,满脸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一幕,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糖宝扇动着透明的小翅膀,跌跌撞撞地落在花千骨的手心里,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软糯地轻唤了一声:“娘亲,爹爹,糖宝好想你们。”花千骨眼眶一热,小心翼翼地捧住她,满心的欢喜压过了所有的情绪。东方彧卿望着相拥的一人一虫,嘴角的笑意柔和了几分。

幽若站在一旁看得满心动容,目光紧紧黏着那只翠绿小巧的灵虫,心中满是欣慰。糖宝蜷缩在花千骨温热的掌心,小脑袋轻轻蹭着她的指尖,委屈又亲昵。东方彧卿缓缓走上前,垂眸看着掌心里的小家伙,语气轻柔无比。

东方彧卿垂眸望着掌心蜷缩的糖宝,声音温柔低沉:“经历过这么多事,回来便好。”

花千骨微微俯身,声音哽咽满是温情:“糖宝,太好了,你终于活过来了,娘亲好想你。”

幽若看着温馨动人的画面,眉眼间满是欢喜,由衷地开口说道:“真是万幸,糖宝能够平安归来,师父以后再也不用独自难过忧愁了。”

糖宝扇动着小巧的翅膀,绕着花千骨盘旋了一圈,亲昵地依偎回她的掌心。东方彧卿负手而立,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花千骨低头温柔地抚摸着糖宝,连日来积攒的愁苦全都烟消云散。绝情殿里一片祥和安宁,历经别离的牵挂,终在这一刻圆满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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