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两个洒扫小宫女正扫到墙根拐角。
其中一个扎双丫髻的忽然停住,扯了扯同伴的袖子,朝这边努嘴。
另一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手里的扫帚差点没拿稳。
墙根下,那个以严厉著称的容嬷嬷正靠着半块青砖坐着,眼睛眯成两条缝,脸上挂着笑,手心里摊着几枚铜板,嘴里还念念有词。
那模样,活像村口晒太阳数铜钱的老太太。
两个小宫女对视一眼,同时缩回头去,躲在桂树后面。
“那……那是容嬷嬷?”双丫髻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
“好像是。”另一个也压着嗓子,“她怎么蹲在墙根底下笑啊?”
“不知道……看着实在怪异。”
“嘘,别叫她听见。”
两人轻手轻脚地往后退,扫帚拖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容嬷嬷正要把铜板收回袖中,忽然听见远处有脚步声往这边来,步子重,走得急。
她手一抖,七枚铜板哗啦一下全塞回袖中,扶着墙根就要站起来。
后腰猛地一疼,她“哎哟”一声,硬是咬着牙站直了身子,顺手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
脸上那副晒太阳的舒坦模样瞬间收了个干净,换回老嬷嬷惯常的板正表情。
她扶着腰,慢慢往院子另一头走,步子不紧不慢,像刚巡完院子正要回去。
来的是个传话的小太监,远远看见她,忙低头让路:“容嬷嬷。”
容嬷嬷点点头,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心里却“咯噔”一下。
那两个宫女看到她方才的样子,定然会悄然传开。
那小太监却在她错身而过时,又追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嬷嬷,永寿宫那边传话,说紫薇格格明儿要去御花园,问您得不得空。”
容嬷嬷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把腰又扶了扶:“知道了。”
小太监得了话,躬着身子退开,一溜烟跑了。
容嬷嬷站在原地,脸上的板正表情没变,心里却飞快盘算起来。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日头已经爬到正头顶,白花花的光照下来,把她的影子缩成脚边一小团。后腰的疼被刚才那阵紧张一激,又隐隐往上顶。
她慢慢往偏房走,边走边把袖中的铜板重新摸了一遍。
进了偏房,她反手掩上门,先没急着坐,站在门后听了听外头动静。
廊下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知了断断续续地叫。
她这才走到床边坐下,从枕下摸出个旧荷包,灰扑扑的,边角磨得起了毛。
她把七枚铜板一枚一枚塞进去,又用细绳绕了两圈,塞回枕下。
“明儿御花园……”她低声念叨,眉头慢慢皱起来。
紫薇格格去御花园,令妃那边的人肯定会跟着。
皇后这边,也绝不会只让她一个老嬷嬷去“偶遇”。
明儿那趟,明面上是赏花,暗地里怕是又要过招。
她得想清楚,自己站哪边。
不,不是站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