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帅缓缓开口,声传谷底
“不良人各部,按兵不动,蛰伏暗处
凡擅自出手,扰乱棋局者——杀无赦”
“是!”
黑影应声,再度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谷口。
谷底重归死寂
许魏依旧盘膝而坐,吐纳不息
他不知洛阳残破、长安将倾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也不知这天下棋局,与自己这颗小小棋子有何干系
他只记住一句话:
生是不良人,死是不良鬼。
不问前因,不问后果,只听令,只练气,只做一柄藏于暗处、不问世事的刀
寒石冷,谷风凉,少年心如铁
高台之上,那道青铜身影,依旧静静注视着他
像在看一把刀
像在看一枚子
像在看三百年棋局里,那枚最隐秘、最不能早露的秘密——
长安烽火将燃
藏兵谷暗流已生
藏兵谷终年寒雾锁谷,崖口一线天光,照不进半分暖意
半月苦修,许魏端坐寒石之上,早已将一身锋芒尽数敛去。天罡基础吐纳术行遍周身百脉,丹田暖意如细流,昔日战场旧伤、筋骨寒毒被涤荡一空,身形挺拔如剑,却静如深潭,连呼吸都与谷风融为一体,仿佛本就是这幽暗谷底的一块顽石
高台之上,不良帅负手静立如石像,青铜面具覆面,三百年岁月沉淀于心,喜怒悲欢早被磨成一片死寂的深寒。他目光落在许魏身上,没有半分波动,唯有眼底深处,藏着无人能解的沉凝——这枚藏了三百年的隐子,是时候,推入棋局了
“报——!”
谷口黑影破空而至,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震彻谷底:
“启禀大帅!唐僖宗李儇,已于昨夜三更,携田令孜、诸王、妃嫔自金光门仓皇出逃,奔蜀避难!长安守军溃散,百官无主,皇城空悬!”
“金吾大将军张直方,率文武数十人,出城三十里,焚香迎黄巢入城!此刻,黄巢大军已至灞上,即刻便入长安!”
消息如惊雷落于深谷
大唐天子弃城而逃,重臣献城归降,煌煌三百年大唐帝都,竟不战自溃
许魏闭目吐纳的身形,微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他曾持戈戍卫家国,曾对着长安方向叩拜尽忠。家国二字,早已刻入骨髓血脉。即便入了不良,断了凡念,立誓做一柄不见天光的刃,可听闻帝都将倾、天子出逃、百官屈膝,心底深处那道早已尘封的口子,仍是微微刺痛
只是这一丝波澜,转瞬便被他强行压下
心如止水,意如寒铁
家国、旧主、故土,从他叩首立誓那一日起,便已身死道消
高台之上,不良帅缓缓抬眼,望向谷外沉沉翻涌的云海,语声轻渺,却带着洞悉古今的苍凉与千钧重量:
“时辰,到了”
三百年布局,三百年蛰伏,等的不是天下安定,而是这江山倾覆、龙蛇起陆的天时
他抬手,淡漠之声穿透寒雾,直落许魏耳畔:
“许魏,起身”
少年应声收功,起身垂首,身形如标枪稳立,气息敛至全无,彻底融入暗影之中
“唐皇逃蜀,长安今日必落黄巢之手。”不良帅玄色袍角无风自动,声音冷如古玉,“本帅命你,即刻出谷,潜入长安”
“今日黄巢入城,你便混于百姓之中,只观、只记、不动、不言、不插手、不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