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让这么多人,看见这样的封聿暝。
那点隐秘而危险的占有欲刚刚翻涌上来,他甚至已经准备穿过人群将人带到自己身边,宴会厅中央的主灯却骤然暗了一瞬,紧接着,舞台聚光灯轰然亮起。
突如其来的光束切断了他的动作。
贺森带着惯有的圆滑笑意走上台,掌声随之响起。他举着酒杯,用那种经过针对媒体训练的温和语调感谢各界来宾,随后侧身让开半步,将维盛医疗贸易集团董事局主席墨维浩引上舞台。
那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深色西装剪裁极好,银灰色领带没有一丝褶皱。他上台时并不急,甚至在掌声响起后才微微颔首,目光从第一排开始缓慢扫过,像是记得每一张该被看见的脸。
“各位晚上好。”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低沉。
“维盛医疗这几年能参与雾港儿童医疗基金的项目,是我们的荣幸。医疗行业谈技术、谈效率、谈成本,但最终落到每一个人身上,仍旧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能不能得到及时的帮助。”
台下很安静。
墨维浩停顿片刻,视线落向台下某处,笑意很浅。
“今晚维盛提供的几件藏品,最终成交金额都会进入儿童医疗基金专项账户。数字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最后能被换成什么:一间还亮着灯的病房,一台终于等到的手术,或者一个孩子不用再承受病痛折磨。”
封聿暝原本只是随意听着,直到“孩子”两个字落下时,指尖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台上的男人没有看他。
他仍旧平稳地站在聚光灯下,语气温和得近乎无懈可击。
“比起收藏本身,我更愿意相信,藏品真正的价值,在于它最后能转化为多少真实可见的影响。”
掌声再次响起。
池曜站在人群边缘,面无表情地听着,指腹轻轻转着杯脚,目光落在台上那张温和从容的脸上。
“墨维浩。”骆闻庭在他身侧压低声音,“维盛医疗贸易集团董事局主席。基金会这三年最大的企业资助方之一。”
池曜没有接话。
台上那个人仍在笑,姿态从容,语气得体,连停顿都挑不出半点错处。
封聿暝仍端着酒杯,安静站在人群之后。
演讲结束后,人群开始向舞台方向流动。池曜借着这阵混乱迅速穿过人群,在封聿暝准备离开主厅时,精准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里太吵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视线落在封聿暝微微发白的脸色上。方才那短短十几分钟里,封聿暝耳后的青筋已经隐隐浮起,那是感知过载前极其危险的征兆。
池曜下意识抬起手,拇指已经碰到食指上的戒指边缘,想替他短暂增强屏蔽场的范围。
“我可以——”
“不必。”
封聿暝侧身避开了他的动作,语气冷静得近乎锋利。
“既然来了,把唯一有价值的信息源一起屏蔽掉,不是更浪费时间?”
池曜动作微微一顿。
他知道封聿暝说得没错,却仍旧因为对方过于苍白的脸色而皱起眉。
封聿暝没有再看他。
就在这时,贺森将酒杯交给侍者,侧身避开围上来的宾客,朝宴会厅侧面的玻璃门走去。
封聿暝视线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