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人的情绪波动会有起伏。哪怕再擅长伪装,寒暄、试探、评估、轻蔑或戒备,总会在意识边缘留下极细微的毛刺。
可墨维浩没有。
他站在那里,呼吸稳定,心跳稳定,连投向封聿暝的目光都像被调校过的仪器刻度,平滑得没有任何多余噪声。
下一秒,一道机械般平稳的声音刺入意识深处。
——总算见到本人了。
封聿暝瞳孔极轻地缩了一下。
“墨先生过奖。”他很快垂下眼,语气平静,“我在雾港主要是警队法医中心的顾问,暂时抽不开身做别的项目。”
“没关系。”墨维浩笑意不变,“我只是提一个可能性。”
他说完,礼貌颔首,像完成了一场再正常不过的寒暄,随后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封聿暝却仍旧看着那个方向。耳鸣在这一刻迅速扩大,眼前视野短暂失焦,墨维浩那张温和从容的脸在光影里拉出一层模糊残影。
池曜几乎立刻察觉到他的异常,从骆闻庭身侧折回来,不动声色地挡住后方人流,手掌稳稳托住他的后腰,借着身体遮挡替他分担了大半外界视线。
那股熟悉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让封聿暝紊乱的呼吸稍稍稳定下来。
“他跟你说了什么?”池曜问。
封聿暝没有立刻回答。
舞台聚光灯骤然收束,主持人的声音在宴会厅中央响起。
“请各位入座。”
池曜没有再追问,只扶了他一下,带着他回到席位。封聿暝坐下时,耳后的嗡鸣仍未完全退去,墨维浩那句“总算见到本人了”却像一枚极细的针,钉在意识深处。
“今晚最后一件拍品——《雾港残阳》,正式竞拍。”
追光灯骤然落下。
贺森坐在第一排,背脊挺得笔直,脸上仍维持着从容笑意,可他放在膝上的手却在不断抓挠西裤布料,动作越来越频繁,暴露了真实情绪。
“起拍价,两千万。”
全场迅速安静下来。
几乎同一时间,贺森斜后方传来一阵剧烈的情绪波动。郑显坐在那里,指尖压着手机边缘,心率快得异常,意识里反复闪过几组金额、成交价和账户编号。
而就在拍卖师话音落下后,池曜平静地举起号码牌。
“两千三百万。”
大厅短暂安静了一秒。
贺森猛地转头,脸色骤然变了。
几乎同一时间,第一排右侧一个男人举牌。
“两千五百万。”
拍卖师的声音立刻跟上:“两千五百万。”
封聿暝的视线扫过去。那人坐在贺森斜后方,西装笔挺,神情却绷得很紧,指腹反复压着号码牌边缘,像是在等某个早就写好的指令。
下一刻,贺森混乱的思绪再次冲进封聿暝意识——池曜这疯子花两千五百万拍这画干什么?两千五百万已经是原本安排好的上限。再往上,指定买家账面上的钱不够,缺口只能从备用账户里补了。
封聿暝呼吸微滞,立刻意识到池曜想做什么。
池曜却只是微微侧头,声音压得极低,语气近乎平静。
“他们不是想把钱洗干净吗?”
他指尖压着号码牌边缘,停了一秒。
不是迟疑。
更像是在等贺森亲眼看清自己已经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