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vin几乎是跑着冲出了法医中心。
半小时后,隔壁比对室的白色操作台上堆满了各种透明塑料袋,不同型号的包装材料按材质和厚度分开放置。
骆闻庭闻讯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满桌塑料袋,表情一度十分复杂。
封聿暝连头都没抬,已经让人将仿真人头固定在实验台上。灯光下,他戴着新的手套,将不同材质的塑料袋一次次套上模型头部,观察薄膜在口鼻、面颊和颈部受力后的贴合、变形与压痕走向。
第一种,不对。
薄膜太厚,口鼻处无法形成那种近乎贴合的细密褶皱。
第二种,压痕过宽。
第三种,塑料硬度太高,后颈提手摩擦留下的边缘过于锐利。
第四种,面部压擦痕接近,颈后重叠纹路却对不上。
第五种——依旧不吻合。
每换一种材料,封聿暝都会重新调整套入角度、提手位置和向后收紧的力道。连续的重复动作让他的呼吸开始微微发沉,额角也渗出细密冷汗。Kevin几次想开口让他休息,都被他的眼神直接压了回去。
直到封聿暝拿起最后一只极薄的透明外卖袋。
薄薄一层塑料膜在无影灯下泛着微弱的反光,轻得仿佛稍一用力就会被扯破。
封聿暝垂着眼,将塑料袋缓缓套上模型头部。
他的动作很慢。手掌压住模型两侧,复现隔着薄膜推挤面部时可能形成的压擦痕,紧接着,他握住塑料袋提手,骤然向后收紧。
空气像是在那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极薄的塑料膜瞬间紧贴模型面部,随着外力拉扯不断变形。喉部位置被拉伸到极限,原本宽阔的塑料边缘迅速收缩成一道近乎透明的细痕,而提手反复摩擦后颈时,则留下了数道凌乱重叠的压痕。
和尸体上的主要伤痕走向高度吻合。
Kevin站在一旁,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随后才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骆闻庭脸上原本的疑惑也一点点褪了下去。他盯着实验台上那颗模型头,又低头看向那只轻飘飘的塑料袋,眉头慢慢皱紧。
封聿暝缓缓松开手。
失去拉力后,塑料袋松垮下来,仍轻轻套在模型头上,薄膜沿着面颊和颈侧皱成一团,只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摩擦轻响。
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比对室陷入了更深的安静。
骆闻庭低头看着那只塑料袋,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种东西太普通了。普通到会出现在每个人的生活里,也普通到即便被装进证物袋,最初也只会被归入普通包装物。
封聿暝盯着那只透明薄膜袋看了片刻,随后摘下手套。他的指节微微泛白,额角也覆着一层细密薄汗,但那双眼睛依旧冷静。
比对室角落里的打印机忽然响了一声。
Kevin立刻转身过去,取下刚传过来的初筛报告。
“封医生,面部残留里检出了微量聚乙烯类残留,增塑剂峰也出来了。指甲缝里没有粉底,但有同类薄膜残留。”
封聿暝接过报告,目光扫过上面的数据。
几秒后,他抬眸看向骆闻庭。
“你刚刚看到的,是致死过程的模拟。”
封聿暝将那只透明塑料袋放进比对样品袋,指尖轻轻敲了敲封口处。
“死者面部残留、指甲缝残留、模型压痕,三组结果都指向同一种凶器。”
“极薄透明聚乙烯薄膜袋。”
他顿了顿,目光冷淡地落回尸检报告。
“现在,合理怀疑没那么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