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有停歇的趋势,砸落在透明的窗上,一条条水痕向下蔓延。
透过水痕,可以窥见室内一座沉默的雕塑,怀里抱着酣眠的少女。动作轻柔,怕一不小心弄醒了她。
陆知隅一眨不眨地盯着夏荷。
人需要按照一定的频率眨眼,使得眼球永远保持湿润,可他不用。
他看着她。
从暴雨到雨停,从浓夜至天明。
那一抹出鞘的白光自天边升起,反客为主吞噬一寸寸黑夜。
陆知隅终于动了。单手摘下颈间悬挂的青玉,挂到了沉睡的夏荷脖子上。青玉还残余他温热的体温,不至于会冰到她。
先前入她的梦,她零零碎碎说了一些畏惧鬼神的话。
他花了半个月为她亲手雕了一块玉,再让其染上他的灵气,任邪祟再也不敢近得她身。
山神嗅着少女头发的馨香,手轻柔地抚摸她脆弱的背,听着她有规律的呼吸声……
他轻叹气。
人类真的好脆弱。
薄薄的一层皮肤,即使只是一小片叶子也可以割破表层,使其渗出一点猩红。
不像他,可以自愈。
不堪一折的骨头,受到一丁点冲撞都必须钉上钢板,精心养上一百天才可以恢复原样。
不像他,不收力的话,可以一拳打穿一座山。
看啊。
人类,多么弱小的种族。
可偏偏,他爱上了一个人类。爱上了这个伤他、给予他无限痛苦的物种。还为此甘之如饴。
压下去的担忧又翻了上来,比先前更甚。
天快亮了,陆知隅却感受到了恐慌。
夏荷这么害怕鬼神,若是让她知道他不是人,那该如何是好?
她会害怕的吧。
她会逃离他身边的吧。
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对他好了,不会再对他笑了。
不行。
他必须藏好了。
不能叫她看出任何端倪。
……
夏荷压到了一块冰凉的石头,蹙紧眉头,不耐烦地抓住它往外丢,却被细绳勒到了软肉。
痛醒了。
视野里一片朦胧,夏荷抬手遮了一下光,眼波慢移,整个人僵住了。
目光的落脚点,是一片光。裸的皮肉。
少年穿了一件浅色短袖,衣摆往上掀,卡在上身的二分之一处。
苍白的皮肉上方横贯了几条浅粉色疤痕,随着呼吸的频率,薄肌起起落落。
上方落了一点痕迹,看着像是手印,好似被人狠狠蹂。躏过。
夏荷耳朵腾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