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添的脚步没停。
“你不想让我去了?”盛望继续问,“觉得我拖你后腿?”
江添停下来了。他站在巷子中间,侧过身看着盛望。梧桐叶的影子和栀子花瓣落在他的肩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眼睛里有东西,沉沉的。
“不是。”他说。
“那你这两天为什么不说话?”
江添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盛望的眼睛。巷子里很安静,远处有自行车铃铛响了一声,很快就散了。
“周五竞赛班要测试。”江添说,“按成绩分班。”
盛望愣了一下。
“你如果分不到A班,”江添顿了一下,“我们就不是同桌了。”
盛望张了张嘴。他没想到是这个。竞赛班按成绩分A、B两个班,A班和B班在不同教室上课,如果盛望分不到A班,他们以后周三周五的竞赛辅导就不在一起了。那间窄窄的教室、胳膊贴胳膊的座位、江添伸过来的笔,都没有了。
“所以你这两天是在给我补课?”盛望问。
江添没回答,转过身继续走。盛望跟在后面,步子快了两步,跟他并排。他偏头看江添的侧脸——江添的右耳尖有一点红,很淡,被夕阳的余光盖住了大半,但盛望看见了。
“你直接说不就行了。”盛望说,“你这两天不说话,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江添没接话,但步子慢了一点,跟盛望的步子对齐了。两个人并排走在铺满栀子花瓣的巷子里,肩膀碰着肩膀。盛望走了一会儿,想起什么,又问:“那第五章剩下的那道题,你让我明天做完,也是因为测试?”
“嗯。”
“你怕我分不到A班?”
“你分得到。”
盛望偏头看他。江添看着前面的路,表情很平,但语气里有东西,很淡,但很稳。盛望忽然笑了一声。
“那你以后直接说。”他说,“别不吭声。你两天不说话,我嗓子都干了。”
江添看了他一眼。
“你话多,嗓子干跟我有什么关系。”
盛望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他抬手推了江添的肩膀一下,江添没躲,被推得往旁边偏了半步,又走回来。两个人继续并排走,肩膀碰着肩膀。巷子口的梧桐树在夕阳里拉出长长的影子,把他们两个的影子叠在一起,一高一矮。
回到家,陈敏已经做好了饭。盛远洲回来了,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四个人围着小圆桌吃晚饭,江添碗里的菜还是堆得很高,陈敏夹的。盛望低头扒饭,余光看见江添把一块排骨夹起来吃了,腮帮子动得很慢。他收回目光,继续吃。
吃完饭,盛望去洗碗。江添回房间了。盛望洗完碗经过走廊的时候,江添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灯光。他看了一眼,江添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物理竞赛书,右手拿着笔在写。桌角放着那个深蓝色硬皮笔记本,封面朝上,什么字都没有。
盛望收回目光,走回自己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英语课本。单词表夹在里面,他翻到背面,“江添”两个字还在。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个“A”。然后翻到正面,开始背单词。
窗外梧桐叶沙沙响。隔壁的笔尖声准时响起来,一下,一下,一下。盛望听着那个声音,背了三十个单词,背到第三十一个的时候卡了一下。他放下课本,伸了个懒腰,把窗户往左边推了推,推到只剩一条很窄的缝。
夜风从那条缝里挤进来,凉凉的,带着一点栀子花残余的香味。盛望把手伸过去,指尖在缝里停了一会儿。外面是干的,凉的。
他收回手,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隔壁的笔尖声还在响,一下,一下,一下。
盛望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