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行。”陈知予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刚才轻了一些,“孙老师还说,测试如果进了A班,这学期末有一个省级选拔赛的名额,江添肯定占一个,另一个看测试排名。”
盛望愣了一下。他之前只知道测试分班,不知道还跟选拔赛名额挂钩。他张了张嘴想问更多,但陈知予已经转回去了,因为江添从后门进来了。
江添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坐下来。盛望侧身挤进座位,坐下来之后偏头看了他一眼。江添正从桌肚里拿课本,动作跟平时一样,不紧不慢。盛望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测试跟选拔赛名额有关?”
江添翻书的手没停:“嗯。”
“你怎么没跟我说?”
“没必要。”江添把课本翻到要学的那一页,“你先考进A班再说。”
盛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说这怎么会没必要,省级选拔赛的名额,如果江添占一个,另一个就看排名,他要是考得不好,江添是不是就没搭档了。他想起那天江添在巷子里说“你如果分不到A班,我们就不是同桌了”时的表情,跟现在一样平,但底下压着东西。
上午的课盛望上得比平时更认真。数学课他一道题都没卡,提前做完了老师留的练习。物理课李老师讲动量守恒的综合题,他第一个把答案写在草稿纸上举起来给李老师看,李老师点了点头,在名单上打了个勾。
下课的时候,陈知予又转过来,递给他一张纸条:“班主任让你填的家庭联系方式,昨天忘了交。”
盛望接过来。那张纸条他昨天塞进桌肚就忘了,现在又出现在他面前。他从笔袋里拿出笔,在父亲那一栏补了盛远洲的名字和电话,母亲那一栏还是空着。他犹豫了一下,把纸条折起来递给陈知予。
陈知予接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张纸条,又看了一眼盛望,嘴唇动了动,但最后什么也没说,转回去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盛望和江添走栀子花巷子回去。今天没有太阳,天阴着,但没下雨,风里有栀子花残余的香味。盛望走在江添旁边,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江添也跟着他快。
“如果我考进A班了,”盛望说,“选拔赛你带我吗?”
江添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先进A班。”
“我是说如果。”
江添走了几步,没有回答。盛望以为他又要把这个话题收起来了,但走到大梧桐树下面的时候,江添停了一下。
“如果你进了A班,”他看着树干上那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竖线,“我就带你。”
盛望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一声。“那你以后直接说。”
江添没有接话,转过身继续走。盛望跟在旁边,两个人进了单元门,上楼。推开门的时候陈敏正在摆碗筷,看见他们进来,招呼了一声:“今天吃面,快洗手。”
午饭吃的是阳春面,陈敏煎了两个荷包蛋放在面上,一人一个。盛望吃得快,江添还是慢,腮帮子动得很慢。吃完之后盛望帮着收了碗筷,回房间午休。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睡,而是拿出英语课本翻到背面。“江添”两个字还在,下面写着他自己画的“A”“5”“6”。他看了一会儿,把课本合上,闭了眼。
下午到教室的时候,陈知予又转过来,这次没有递纸条,而是递了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一沓打印的练习题。
“孙老师让我给你的,”陈知予说,“他说这是历年选拔赛的模拟题,让你提前做做。”
盛望接过来,翻了翻。这些题比竞赛辅导书上的难很多,每一道都要绕好几个弯。他看了一眼江添,江添正低头翻书,好像没听见陈知予在说什么。
“替我谢孙老师。”盛望说。
陈知予点了点头,转回去了。
下午第三节是自习。盛望做完作业,抽出孙老师给的那沓题,挑了第一张开始做。第一道题就把他卡住了,他在草稿纸上画了半天都没绕出来。他刚想偏头,江添的笔已经点在他的草稿纸上了,跟平时一样。
“这条先别用。”江添说,“把这条去掉,从这边重新推。”
盛望按他说的重新推了一遍,果然通了。他做完第一道继续做第二道,第二道也卡了,江添又点了一下。两道题做下来,盛望发现江添的提示越来越短,第一道题给了两句话,第二道题只给了两个字:“换元。”
放学的时候,盛望把孙老师给的文件袋收进文件夹里,背上书包侧身挤出去。江添站起来等他。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走了桥那条路。今天河水跟昨天一样浅,白鹭还在,站在河床的石头上,低着头看水。
盛望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江添站在他旁边,这次他没看白鹭,看着远处的河面,那里有几只鸭子排成一排游过去。
“你以前进过选拔赛?”盛望问。
“进过。”
“什么名次?”
江添没有回答。盛望偏头看他,他的侧脸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很安静,看不出什么表情。盛望想起陈知予说过的话,江添高二下学期退赛了,老师劝了几次都没用。省级赛一等奖,全国赛银牌,然后退赛。那个银牌挂在哪儿?大概被他收起来了,放在某个抽屉里,谁也不让看。
盛望没有追问。他站直了,两个人继续走。到了家楼下,江添掏出钥匙开门,盛望跟在后面上楼。楼道里今天比平时亮一点,因为天阴着,外面的灰光从转角那扇小窗透进来,一层一层地铺在台阶上。
推开门,陈敏还没做好饭,盛望回房间写了一会儿作业。他坐在书桌前,把那沓模拟题的第一张做完,又做了第二张的前三道。第三道的最后一步他不太确定,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圈,准备明天问江添。
窗外梧桐叶沙沙响。隔壁的笔尖声准时响起来了,一下,一下,一下。盛望听了一会儿,翻开英语课本,把那张单词表翻到背面。“江添”两个字还在,下面是他写的“A”“5”“6”。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6”下面画了一条横线,表示这个也完成了。
然后他翻到正面,开始背单词。隔壁的笔尖声没停,一下,一下,一下,跟往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