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教室的时候,走廊里还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早到的学生在打扫卫生。盛望从后门进去,教室里只坐了三个人,都在埋头看书。他走到最后一排,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弯腰往桌肚里塞。手碰到一个纸盒。
盛望的手停了一下。
他直起身来,看了一眼桌肚里面。一盒牛奶,常温的,放在桌肚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像是被人轻轻推进去的。旁边还放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条。盛望把牛奶和纸条一起拿出来,展开纸条。江添的字:“第十张不用做了。重点看第五张。”
盛望捏着那张纸条看了一会儿。他偏头看了一眼自己旁边的位置——江添的椅子还在,书包不在。他又看了一眼教室前面墙上挂的钟,六点十七分。他今天到得比平时早了十分钟,但江添比他更早。
盛望坐下来,把牛奶拆开喝了。他喝完牛奶,把空盒子捏扁,塞进桌肚里的垃圾袋。然后拿出第十张模拟题,看了一眼,又收回去。他翻开文件夹,抽出第五张,重新看了一遍最后那道题。磁场。左手定则。他推了一遍,很顺,不到三分钟就推完了。
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进来了。陈知予背着书包走进来,看见盛望已经坐在位置上,愣了一下:“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醒得早。”
陈知予点了点头,坐下来翻课本。盛望偏头看了一眼后门的方向,门开着,走廊里有人在走动,但没有江添。他又看了一眼挂钟,六点二十八分。江添还没来。
早自习铃响的时候,江添从前门进来了。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长袖衫,外面套着校服外套,手里拎着那个深蓝色水杯。他走到最后一排,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坐下来。盛望侧身让他进——等等,盛望坐在里面,江添坐外面,江添不需要他让。盛望看着江添从过道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把水杯放在桌角,标签朝外。
“你今天来这么早?”盛望问。
江添翻书的手没停:“睡不着。”
盛望看了他两秒,没有戳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桌肚,那盒牛奶的包装纸还压在垃圾袋底下,露出一角。他收回目光,翻开英语课本。
第一节课是数学。盛望听课的时候,余光看见江添的左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搭着笔杆,没有在写。平时他都在写竞赛题,今天没写。盛望偏头看了一眼他的右手——右手搭在桌肚边缘,指尖微微曲着,像是在摸什么东西。盛望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桌肚里黑乎乎的,看不清。
“你桌肚里有什么?”盛望压低声音。
江添的手收回去。“没什么。”
盛望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但他注意到接下来一节课,江添都没有写竞赛题,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翻一页课本。这很不像他。平时江添的笔几乎不离开纸面,今天却什么也没写。
中午放学,两个人走栀子花巷子回去。今天巷子里的栀子花被太阳晒得有点蔫,香味反而更浓了。盛望走在江添旁边,步子比平时慢。江添跟着他慢。
“你下午去测试吗?”盛望问。
“去。”
“一起?”
江添偏头看了他一眼。“嗯。”
盛望弯了弯嘴角,没再说话。两个人并排走着,肩膀碰着肩膀。走到大梧桐树下面的时候,盛望抬头看了一眼。叶子在风里轻轻晃,树皮上那两道刻痕在正午的光里很清楚。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回到家,陈敏已经做好了饭。三个人吃完饭,盛望回房间午休。他躺在床上,没有睡,睁着眼看天花板。今天下午就是测试了。他做了十张模拟题,前九张都做完了,第十张没做,但他把第五张重新看了一遍。他不知道自己能考多少分,但至少不会太差。
隔壁没有笔尖声,大概江添也在休息。盛望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他躺了十分钟,没睡着,但精神比刚才好了一些。
下午两点,两个人一起出门。阳光很烈,巷子里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白。盛望走在江添旁边,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江添也跟着他快。走到学校实验楼下面的时候,盛望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里面有人影在走动。
“走吧。”江添说。
盛望跟在他后面上楼。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江添停下来,侧过身。
“别紧张。”他说。
盛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我不紧张。”
江添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上楼。盛望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今天早上桌肚里那盒牛奶。他快走两步跟上去,在江添推开竞赛班教室门之前,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江添停下来,回过头。
“你今天早上几点到的?”盛望问。
江添没有回答。
“六点之前?”
江添看了他一眼,推开教室门,走了进去。盛望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弯了弯嘴角,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