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望没再问。两个人继续走,走到家楼下的时候,风被居民楼的墙挡住了。盛望上楼的时候想,江添说不冷,但把领子竖起来了;说不用等他,但每天站在单元门口;说顺手,但每天早上五点五十起。这些话他每一句都记着,但没有一句戳破。
下午到教室的时候,盛望发现自己的窗被开大了一点。今天太阳好,教室里有点闷,前几排的窗户都开着通风。他那扇窗也被拉开了,风从外面灌进来,但跟以前一样,不吹他。窗沿的位置还是左边比右边多推了五厘米。
他坐下来,翻开物理竞赛书。第三章,他上次做了一半,今天接着做。做到第三道的时候,江添的笔点了一下他的草稿纸,指着其中一个变量。“这里换成极坐标会简单点。”
盛望换过来重新推了一遍,两步就通了。他做完之后偏头看了江添一眼,江添正低头写自己的题,笔走得很快。
盛望收回目光,继续做下一道。做着做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从第一次坐这个位置到现在,那扇窗从来没有正对着他敞开过。他刚来那天窗是关着的,第二天开了一条缝,第三天缝的位置就绕开了他。他以为是巧合,后来以为是风小,再后来以为是天气。但今天风大,教室里别的地方都在通风,他那扇窗的缝还是绕着他的。
他想起那天早上藏在门后看见江添放牛奶的样子。推完牛奶,站了两秒,看了看他的椅子,然后转身走。他现在才明白,那两秒不只是看椅子,是在看窗。看窗开的角度对不对,看风会不会吹到他。
盛望低头看着草稿纸上的公式,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几秒。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把那道题继续往下推,推完,翻开下一页。
放学的时候,盛望收拾书包,侧身挤出去。他经过江添背后的时候,袖子蹭过他的椅背,跟平时一样。江添没动,等他挤出来,站起来背上书包。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走了桥那条路。今天河面很宽,白鹭不在,对岸的柳树被风吹得歪向一边。盛望趴在栏杆上,看着河水被风吹出一道一道的波纹。
“下个月的比赛,”盛望说,“你准备吗?”
江添站在他旁边,看着河面。“准备。”
“你之前退赛那次,”盛望看着河水,“为什么?”
江添没有立刻回答。风从河面吹过来,把他的衣领吹得鼓起来。他站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时候有别的事。”
盛望偏头看他。江添的侧脸在傍晚的光里很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盛望没有追问,转回去继续看河。他知道“有别的事”是什么意思,大概跟他外公有关,跟那棵树有关。但他不用问,江添想说的时候会说。
“走了。”江添说。
两个人继续走,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推在前面,一高一矮叠在一起。回到家,陈敏正在厨房炒菜,盛远洲坐在客厅看手机。盛望换了鞋,经过江添房间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他无意间往里看了一眼,江添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那本深蓝色硬皮笔记本,手里拿着笔,在写什么。他写了一会儿,停下来,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角。
盛望收回目光,回了自己房间。他坐在书桌前,翻开英语课本。“江添”两个字下面,是他写的那些字。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最下面又写了一行:“窗口的缝。”
写完他合上课本,放回桌角。窗外梧桐叶沙沙响,隔壁的笔尖声响起来了,一下,一下,一下。盛望听着那个声音,翻开A班训练计划的第三张卷子。综合模拟,难度跟测试差不多。他做了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做到第四道的时候卡了一下,他自己推了一遍,通了。
隔壁的笔尖声没停。盛望做完第四道,把卷子收进文件夹,关了台灯。他躺到床上,没有闭眼,看着天花板。今天风大,窗缝里的风绕着他的位置吹过去,一丝都没碰到他。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隔壁的笔尖声还在响,一下,一下,一下,跟往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