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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他偷偷睁了一只眼(第2页)

盛望笑了一声,没再问。两个人并排走着,走出操场,拐上那条种满栀子花的巷子。晚上栀子花不香,香味被露水压住了。盛望凑近一丛,闻了闻,淡淡的。两个人继续走,走到那棵大梧桐树下面的时候,盛望抬头看了一眼。路灯的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打在树干上,那两道刻痕看不太清楚,但盛望知道它们在那儿。

回到家,陈敏已经做好了晚饭。盛远洲也在,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四个人围着小圆桌吃饭,陈敏给盛望夹了一筷子菜,又给江添夹了一筷子。江添低头吃了,没说谢谢。盛望看见盛远洲的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一下,又落下去。饭桌上的沉默很自然,筷子碰碗沿的声音清清楚楚。

吃完饭,盛望去洗碗。江添回房间了。盛望洗完碗经过走廊的时候,江添的房间门关着,但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他站了一秒,继续走回自己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英语课本。“江添”两个字下面,是他写的那些字。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最下面又写了一行:“他下午睡着了。”

写完他合上课本,放回桌角。窗外梧桐叶沙沙响,隔壁的笔尖声响起来了,一下,一下,一下。

盛望翻开物理竞赛书,继续做第三章没做完的题。做完之后,他躺到床上,没有关灯,睁着眼看天花板。今天下午江添靠在椅背上闭眼的样子还在他脑子里。他闭着眼的时候,眉头没有皱,嘴唇没有抿紧,跟平时不一样。平时江添总是绷着,像一根拉紧的弦。闭着眼的时候,那根弦松了。

盛望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在自习课上,他偏头看江添的时候,江添其实已经醒了,但他没有立刻睁眼。他等了一会儿才睁开。那段时间他在干什么?在听?在感觉?在想什么?

盛望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外面下着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梧桐叶上沙沙响。盛望坐起来,穿好衣服。客厅里江添已经走了,灶台上温着粥,圆桌上放着一盒牛奶。他喝完粥,把牛奶揣进口袋,拿了把伞出了门。

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江添靠在墙边等他。他撑着那把黑伞,领子竖着,下巴缩在里面。看见盛望出来,他往前走了一步,伞往盛望这边偏了偏。盛望撑开自己的蓝伞,两把伞并在一起,一黑一蓝。两个人走进雨里,伞沿偶尔磕在一起。

“你今天几点起的?”盛望问。

“五点四十。”

“比我早十分钟。”

“嗯。”

盛望偏头看了他一眼。江添撑着伞,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雨丝斜着飘过来,打在他的肩膀上,深灰色的外套湿了一小片。盛望把自己的伞往他那边推了推,两把伞叠在一起,伞沿碰着伞沿。

“你伞歪了。”盛望说。

江添没动。

两个人继续走,雨越下越密,梧桐叶被雨打得直往下坠,石板路上积了一层水,映着灰白色的天光。走到大梧桐树下面的时候,盛望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雨天的树干颜色很深,那两道刻痕在湿树皮上显出来了,深的那个是他的名字,浅的那个是一道快要消失的竖线。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走。

到教室的时候,两个人的袖子都湿了。盛望把伞撑开晾在走廊栏杆上,江添把黑伞晾在旁边。两把伞并排靠着,一蓝一黑。盛望侧身挤进座位,桌肚里照例有一盒牛奶,常温的,放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他把口袋里的牛奶掏出来,两盒并排放着。他拆了桌肚里那盒喝,另一盒放回去。

上午的课照常上。雨一直下到中午才停。下午的课结束之后,盛望收拾书包,侧身挤出去。江添站起来等他。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走了桥那条路。雨后的河面涨了不少,水浑浑的,白鹭站在河床上,长腿浸在水里。

盛望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江添站在他旁边。风从河面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水汽。

“你明天还早到吗?”盛望问。

江添看着河面。“嗯。”

“那我也早到。”

江添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起得来?”

“我起得来。”

江添没再说话,但盛望觉得他嘴角好像动了一下。两个人站了一会儿,继续走。回到家,陈敏正在厨房炒菜,盛远洲坐在客厅看手机。盛望换了鞋,经过江添房间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他无意间往里看了一眼,江添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那本深蓝色硬皮笔记本,手里拿着笔,在写什么。他写了一会儿,停下来,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角。

盛望收回目光,回了自己房间。他坐在书桌前,翻开英语课本。“江添”两个字下面,是他写的那些字。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最下面又写了一行:“明天早到。”

写完他合上课本,放回桌角。窗外梧桐叶沙沙响,隔壁的笔尖声响起来了,一下,一下,一下。盛望听着那个声音,翻开A班训练计划的第四张卷子,开始做第一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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