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操场风势渐稳,澄澈的蓝天压着轻薄的云,阳光透过疏落的梧桐枝桠,在看台台阶上筛出一块块晃动的光斑。
篮球场的喧闹依旧沸沸扬扬,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少年们的呐喊起哄此起彼伏,热热闹闹铺满整片运动场。高处的看台却格外清净,许漾和谢烬并肩坐着,躲开了所有喧嚣,自成一方松弛的小天地。
许漾靠着身后的栏杆,双腿随意伸直,百无聊赖地盯着底下打球的人群看了半晌。看着那些人来回奔跑冲撞、满头大汗的模样,他默默咂了下嘴,由衷庆幸自己不用参与这种耗费体力的活动。
他侧头偏看向身旁静坐的谢烬。
少年背脊挺直,单手随意搭在膝盖上,眉眼清冷淡漠,对周遭所有热闹都漠不关心。阳光落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冲淡了平日里的疏离冷意,却依旧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相处这么久,许漾早就摸清了他的脾性。
外人眼里的谢烬,毒舌、冷淡、挑剔、不好接近,事事较真、半点敷衍都容不下。可只有朝夕相伴的他才知道,这人嘴巴有多刻薄,心思就有多柔软。
“我说,”许漾忽然开口,声音轻缓随风散开,“你平时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毒舌啊?”
谢烬闻言缓缓侧目,漆黑的眸子淡淡扫过他一脸好奇的模样,语气凉丝丝的,惯有的嘴毒腔调瞬间上线:“怎么,终于嫌我说话难听,想换同桌了?”
“那倒没有。”许漾立马摇头,笑得一脸狡黠,“我就是单纯好奇,别人怼你你都冷脸回怼,唯独我天天被你吐槽,你却从来没真的生过我气。”
这话不假。
班里不少同学都悄悄怕谢烬,偶尔有人无心冒犯,都会被他几句清冷刻薄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尴尬退场。只有他,天天在谢烬面前胡闹、捣蛋、耍赖、恶作剧,被怼是常态,却从来没感受过半分真正的寒意。
谢烬垂眸,指尖轻轻蹭过校服裤的布料,语气漫不经心,毒舌依旧:“别人没你这么幼稚,也没你这么会添麻烦。”
字字句句都在嫌弃,听起来半点不留情面。
可眼底深处,是藏不住的松弛与纵容。他讨厌旁人的刻意靠近、刻意闹腾,却唯独习惯了许漾所有的叽叽喳喳、幼稚玩笑,甚至会在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把这份吵闹当成日常里最鲜活的烟火。
许漾听惯了他的口是心非,完全不往心里去,反而顺势凑过去半寸,故意逗他:“合着我幼稚、爱添麻烦,还成你的专属待遇了?”
谢烬睨他一眼,薄唇轻启:“自作多情。”
三个字干脆利落,怼得人无话可说。
可下一秒,他不动声色地往许漾身侧挪了半寸,稳稳替他挡住栏杆缝隙吹过来的穿堂风,动作细微自然,藏得毫无痕迹。
许漾将这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偷偷偷笑。
典型的嘴硬心软,全世界独一份。
两人安静坐了片刻,底下篮球场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哄闹声。
原来是同班几个男生打完一局球,输的一方愿赌服输,正被众人起哄接受惩罚——对着看台大声喊一句离谱的搞笑口号,引得全场围观发笑。
许漾看得津津有味,眼睛亮晶晶的,全程吃瓜看得不亦乐乎。
“这群人也太会玩了。”他撑着下巴,笑得眉眼弯弯,“高中生的快乐果然简单又无脑。”
谢烬淡淡瞥了一眼乱糟糟的场面,语气嫌弃:“精力过剩,闲得无聊。”
他向来不爱参与这种聚众嬉闹,只觉得吵闹聒噪、毫无意义。
可没过多久,底下那群玩嗨的男生忽然集体抬头,目光齐刷刷锁定了高处看台的两人。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后排两大帅哥单独坐着多无聊!上来一起玩啊!”
喊声洪亮,穿透喧闹的操场,清晰地传到看台之上。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起哄声接踵而至,全场目光尽数聚焦过来,戏谑又热闹。
许漾瞬间僵住,有点猝不及防的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