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晚风比周六更凉。
暮色沉得很早,天边褪尽暖阳,剩下一层浅浅的灰蓝,笼罩整座小城。街道上行人稀疏,梧桐叶落了一地,被晚风卷着,贴着地面轻轻滑动。
谢烬回到家,关好房门,屋内安静得只剩窗外风拂枝叶的轻响。
他卸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而后慢慢拉开帆布包拉链。
那封叠得整齐的白色信纸,安静躺在包底,没有一丝褶皱。
指尖触到纸页的瞬间,谢烬的动作微微放缓。
信写在月考结束后的深夜。
那一夜所有人都在狂欢松弛,唯独他坐在灯下,安静写完整页心事。没有浮夸的辞藻,没有热烈的告白,只写细碎的、藏了一整个秋天的心动——写初见同桌的慌乱,写每一次忍不住的偏爱,写看着许漾一点点变好、一点点发光时,心底压抑不住的雀跃。
信纸夹层,那片梧桐叶完好无损。
纹路清晰,叶片干燥,边缘平整,是他在无数落叶里,挑了最完整、最干净的一片。
一叶知秋,一叶寄情。
是整个秋天的风,是整条梧桐道的并肩,是无数个晚自习灯下的相伴,是他从未说出口的、沉甸甸的喜欢。
谢烬坐在书桌前,台灯暖光落下来,铺在纸面。
他低头,最后看了一遍信上的字迹。
一笔一画,皆是真心。
犹豫许久,他终究没有删掉一字一句,也没有添上姓名。
他不想施压,不想逼迫,不想让懵懂温热的少年骤然慌乱。
他只想寄一封匿名的秋信。
让许漾知道,有人悄悄看着他长大,悄悄为他心动,悄悄把一整个秋天的温柔,全都赠予他。
至于答案,至于结局,至于要不要靠近——
他留给许漾慢慢想,慢慢选。
谢烬抬手,轻轻抚平梧桐叶,将它稳稳夹在信纸中央,再一点点对折、叠好,装进干净的白色信封。
信封封口,他指尖轻轻按压压实。
干干净净,空空荡荡,没有落款,没有痕迹。
只有一封心事,一片秋叶,一整个无人知晓的暗恋。
收拾妥当,他拿起信封,换了鞋,推门出门。
小区外不远就有邮筒。
墨绿色的老式邮筒立在街边,安静伫立在暮色里,落了薄薄一层梧桐碎叶。晚风掠过,邮筒缝隙发出极轻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