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白昼短暂得可怜,天光总是转瞬即逝。清晨微薄的光亮刚刚铺满校园,不过数个时辰,暮色便匆匆浸染天际,将整片教学楼笼入一层昏暗的滤镜里。
校园的日常依旧循规蹈矩,铃声起落,课堂往复,人声喧闹。同学们依旧按着自己的轨迹热烈鲜活,嬉笑打闹,奔赴属于他们无忧无虑的青春。
只有风太郎,永远游离在人群之外。
长久的精神萎靡依旧盘踞在他的骨髓里,他依旧沉默、寡言、低沉,眼底的灰暗从未消散,日常的作息依旧机械麻木。上课垂头沉默,课间独自发呆,放学孤身独行,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压抑的生活。
那场席卷他青春的悲剧,那两条永远停留在十七岁的生命,那满身洗不掉的罪孽,依旧日夜缠绕着他,从未有半分消解。
他依旧深陷过往的深渊,依旧自我内耗、自我否定、自我放逐。
唯一不同的是,平淡死寂的日常里,悄然多了两道温柔的身影,多了几分琐碎轻松的烟火气,为他极致黑暗的生活,添上了一丝微弱的亮色。
【我依旧不值得救赎,依旧烂在过往的黑暗里。但偶尔的温柔与热闹,能让我短暂忘记自己满身的不堪。】
课间的教室喧闹嘈杂,前后排的同学嬉笑打闹,谈论着最新的综艺、周末的出游、琐碎的校园趣事,人声鼎沸,烟火浓烈。
风太郎单手撑着下巴,侧脸抵着微凉的桌面,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凋零的枯枝,整个人沉浸在自己封闭的黑暗世界里,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就在他即将再度陷入恍惚低迷时,一道清甜软糯的声音,轻轻在身侧响起。
“风太郎同学!你课间怎么又发呆啦?”
伊娜子端着两杯温热的牛奶,蹦蹦跳跳地走到他桌前,眉眼弯弯,笑容明媚,瞬间驱散了周遭压抑的氛围。紧随其后的明日奈,手里拿着两包原味吐司,安静温柔地站在一旁,气质温婉恬淡。
风太郎缓缓回神,抬眸看向忽然出现的姐妹二人,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茫然:“怎么了?”
“还怎么了!你每天课间都一动不动坐着发呆,不怕坐傻掉呀?”伊娜子将一杯温热的牛奶轻轻放在他的桌面上,语气带着少女独有的俏皮唠叨,“我跟姐姐观察你好几天了,你除了上课抬头,其余时间永远在发呆,也不跟人说话,太累啦!”
温热的玻璃杯贴着微凉的桌面,传来淡淡的暖意,顺着指尖,悄然熨帖了心底的寒凉。
风太郎垂眸看着桌上纯白的牛奶,轻声道:“习惯了。”
“习惯可不行!人要多放松的!”伊娜子鼓着小脸,一脸认真地说教,随即又露出狡黠的笑,“喏,给你的早餐补偿!早上怕你没吃早饭,我和姐姐特意多带了一杯牛奶!不许拒绝!拒绝就是不给邻居面子!”
略显霸道又可爱的语气,带着轻松的笑意,冲淡了压抑的氛围。
一旁的明日奈温柔浅笑,轻声补充:“我们每天都会多备一份,独居的话,经常会忘记吃早饭,对胃不好。你本来就不爱说话,气色又差,多喝点热的会好一些。”
温柔的叮嘱细腻又贴心,没有半分刻意的讨好,只是纯粹的邻里关心。
风太郎看着眼前真诚温柔的两人,心底积压的阴郁悄然松动。他这一生,听过太多的指责、抱怨、失望与唾弃,却极少有人这般,简简单单关心他的身体,在意他的情绪。
“谢谢。”他低声道谢,语气比往日柔和了几分。
“不用谢!小事而已!”伊娜子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随即凑上前,好奇地问道,“对了对了!你为什么突然搬出来独居呀?家里不方便吗?我之前从来没见过你放学回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旁的明日奈轻轻拉了拉伊娜子的衣袖,眼神带着细微的制止。
她心思细腻敏感,隐约知晓风太郎的过往与阴郁,知道他的人生藏着太多无法言说的伤痛,不愿让妹妹的无心提问,戳中他的伤疤。
伊娜子也瞬间反应过来,吐了吐舌头,连忙补救:“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问多了!我嘴笨,老是乱提问,你不想回答就不用理我!当我没说!”
慌张道歉的模样,可爱又笨拙,让人根本生不起半点烦躁。
风太郎看着姐妹二人一慌一柔的模样,心底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适,只有淡淡的平和。
他早已看淡所有探究与询问,过往的破碎与罪孽,早已刻入骨髓,无需遮掩,无需逃避。
“没事。”他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无波,“家里矛盾多,搬出来清净。”
简单一句话,概括了所有破碎的亲情、无解的隔阂、彻底的决裂。
伊娜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连忙转移话题,刻意带动轻松的氛围:“懂了懂了!独居超自由的!没人管着超舒服!不过也超孤单的!没事!以后你孤单了可以找我们!我们住在隔壁,随时都在!”
“而且,”她忽然压低声音,一脸神秘的吐槽,“独居最惨的就是没人帮忙带东西、没人关灯、没人收快递!我之前一个人在家,换灯泡都不敢,还是找楼下老爷爷帮忙的,超糗!”
幼稚又真实的吐槽,瞬间让紧绷的氛围彻底松弛。
一直沉默阴郁的风太郎,唇角极淡地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很轻,很浅,转瞬即逝。
却已是他悲剧过后,最真切的一次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