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槿若就着他的搀扶坐起身,端过凉茶慢慢啜饮,口腔里似有若无的苦涩缓解,头脑漫过一股沁凉,“这次,清语下定决心要回来了吗?”
自愿的?
为人子的孝者不语,洪逸陶替她披好坎肩,接过茶杯重新沏了一回。
“她还爱你吗?”谭槿若摇摇头拒绝,抬眼望着他,手心按在锁骨中心,那里是一枚太阳形的徽章。
圆饼状,一条繁琐工艺打造的细银链将它挂在脖领间。
“爱我。”
“她会原谅你吗?”她闭眼,做了一个向艾尔神祷告的手势。
“原谅我。”
“她真的很像,我印象中的一个人。”谭槿若松懈了眉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有时候我真的希望……算了,答应我,好好对人家。”
“我答应你。”他同样向太阳神艾尔立下誓言,金色流光在他许诺时从紫色的瞳孔里一闪而过。
“…我累了。”
谭槿若不在乎她还能不能看懂她的儿子,只是已经等到了保证,毋须去强求更多。
“我推你去歇歇吧。”
洪逸陶轻手轻脚将她抱起,以柔和的举动将她放置在轮椅上。
。
直到醒来,心口那一股悲伤仍旧萦绕着没有消散,到如今她也不得不承认她是思念他们的。
那是一个梦中梦、连环设陷,她分不清真实与虚假,直到有人违背了人设。
她站立在门口看着,冷静地一一剖析与他们的关系和情感,越阐述越像控诉……只好无动于衷地看空间逐渐风云变化,看他们呆滞着表情失去生动。
可是有一个人,一个与这里没多大关系的人,一个令她有些不满的人坐在大家庭的席子角落。
他的表情依旧生动,像是有真人的灵魂寄生,他微笑着向她招手,叫她“进来”、“走进这间屋子”。
初清语拒绝了,然后梦醒了。她还是没有拿着卡片去政式服务部门完成领养的协议,她还是一次又一次忘记那扇大门长长的密码。
而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既然有太多都忘记了,那就干脆到底。
[系统,清除。]
“嘀——完成。”
什么求医的女人,什么收割灵魂的魑魅魍魉,什么十个孩子,什么破损堆积的公路,什么至交契友,什么饮品市场,什么亲密可信的长者,什么收银台的异国人,什么同生的苦苦求索,什么听讲座……全部都从脑海里清空。
这是过去的篇章,是多元线叙事中无法改变的故事。
这也必须是一定要舍弃的。
伤筋动骨起码百天,但是时间已经不会停下脚步等任何人去追上它的足迹。
初清语量化利弊得失之后,选择在家自己草草固定好伤势,补充了点能量,在客厅的沙发上迎来了最为沉久的昏睡。
一直到楼上发出巨大的磕碰声响,她才醒来,闻声走到艾佚房门口,里面没开灯,客厅大灯的光将她疲惫的影子拉长,投落进房间,没有人在,到处都很安静,好像那一声巨响是梦里带出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