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不好,不该拉你进村子这趟浑水。如果不是让你帮他们写信,也不至于摊上这些事。”
宁露没忘记自己冲进草舍时看到村长和大成的时候内心的冲击感。
她用手背搓了搓鼻子,挤出一个笑脸回头安慰纪明:“不过,我也帮你出气了。”
“那一筐鸡是我从村长家抓的,锅底灰是掀了大成家的灶台装得。”宁露声音里添了几分雀跃,沾沾自喜道:“这是对他们出卖你的惩罚。”
经她提醒,纪明想起来那一筐在屋里到处乱窜的鸟禽,上下纷飞的鸡毛。
别说是他,就连征战沙场多年的赵越都没见过如此混乱的场合。
“就是有点对不起玉娘。掀灶台的时候,摔了她家好几个碗呢。”
三两火光从掌心下飞溅出来,宁露眼里登时闪出星子,小手倒腾得更快了一些。
她语气中的遗憾失落藏得很好,却还是被那人敏锐捉住。
纪明无声攥紧袖口,看向她的目光越发复杂。
“成啦!”
火星落在枯叶上,噌一下跃起火苗。
宁露低呼声惊飞几只鸟雀,冲他扬起的欢喜里添了几分尴尬。
她做错事般捂住嘴,嘿嘿一笑,蹑手蹑脚捡了两根木枝放进去,让火焰更旺一些。
捱过这阵莫名其妙的闷痛,纪明的脸色更白了些许,身形晃动,仍是凝神发问:“你没事吧?”
宁露错愕抬眼,隔着跳跃的火舌与他相望。
“我能有什么事?”
她本能反驳。
时间静止,她舌尖抵在上颚,反复咀嚼品味了那句过分生疏而显得怪异的关心。
鼻尖越来越酸,往火里添柴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纪阿明,你在关心我吗?”
嘴角挤出的笑意有些保持不住,甚至声音里也带了厚重的鼻音。
眼前情状,反让纪明慌了神,顿时说不出话来。
“你……”
她看起来不太好。
脸上的锅灰没擦净,又填上了泥污,这会儿被火燎着,虽说不上楚楚动人,却也勉强勾起了人心里的三两怜惜。
水光渐渐模糊了宁露的视线,她撇撇嘴,孩子耍赖般坐在地上。
胸膛起伏喘着粗气,像是受了委屈又极力忍耐的孩童。
偏她这会儿眼神又格外坚毅,微微仰着下巴直勾勾看着纪明,更显得哀怨。
相对而坐,他摇头失笑。
良久,纪明捻紧指尖,浅叹柔声:“要哭吗?”
“干嘛?”
他艰难侧了下身子,从袖中掏出素帕,又指了指自己右侧的肩膀。
“借你。”
“哪有女孩子哭还要自己走过去借肩膀的啊?纪阿明你……”
“抱歉…这次是真没有力气了…辛苦你…”
宁露闻言,嘴角抽了抽,哇的一声哭嚎出来。
几乎是连滚打趴凑到了纪明身侧,揪着他那粗麻布衣,呜咽不停。
那哭声,和心跳的声音一样吵闹,叫人在疲惫里生出浓重的眩晕感。
纪明握紧了手里帕子,敛声听她碎碎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