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露一时有些恍惚。
她越发分不清谢清河本身就是一个温柔的人,还是因为病重困倦,难以为继。
“眼下潘兴学死了,这张纸条又没有任何指向,你还要对付靖王吗?”
“贤王年少无知,有勇无谋。当年之事,必是受人指使。靖王非除不可。”
他气定神闲,就如同在与她讨论天气饮食等平常事物。
宁露心头一紧,忽而又想起地牢中方弘的疾言厉色,以及过往种种谩骂诘责,竟觉得胸前发胀,愤懑不平。
“赦免方弘,让他做官,利益最大化的方式之一吗?”
“你不是也说他言之有物,有可取之处?”
“可是皇上口谕从京城到这里,来回最快也得要半个月吧。”
宁露抓住重点。
为岑方二人请旨,一定是更早之前。
或许,在他从昌州地牢救下她时,就有所准备了。
嘴角下压,笑容隐去,谢清河反在她的敏锐中哑然,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谢清河。”
她不知缘由,只觉困惑。
“你是不是早就打算让岑大人升官,然后赦免方弘啊?”
“在你眼中,我这么正直?”
“这和正直有什么关系?除非在你眼里他们两个本身就是很好的人。所以你才会觉得帮他们是一件很正义的事情。”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的逻辑如此清晰过,渐渐坐直了身子。
“昌州看似体面其实大厦将倾,岑大人一直在昌州做官,最了解个中情况,你让他升任刺史,调理昌州。平城内里乱得厉害,需要个不计后果,不怕担责的狠人,所以你选了入狱多年骂人还特别厉害的方弘。那应县之前被岑大人管得没什么大问题,所以换个正常人、或者普通人也没什么所谓……对不对?”
谁说她不聪明?
谁说她不懂政治?
他看她倒是十分明白。
不等谢清河投以赞许目光,就听见宁露失了底气,软糯吞吐。
“可是……岑大人和你有司马大人的旧怨,方弘又因为你祖父对你恶语相向……”
“你都知道了?”
谢清河并不辩驳,微微侧脸,仰面靠进软枕,闭目养神。
“我是道听途说。”
在这个世界呆得越久,她就更不敢置评他的往事。
她分不清真假。
沉默半晌,谢清河睁眼,兴致勃勃:“跟我说说,你都听到过什么?”
在地牢挨骂没有尽兴吗?
宁露咬紧嘴唇,快速眨着眼睛,斟酌用词。
“我听说,你年幼下狱,受了很多苦,也是因为那次,才落下了病根。”
她避重就轻,谢清河却不打算轻易作罢,要她继续说下去。
“他们说,你是在先帝那里认了错,才保全了自己的。但是……谢家全族……”
“不必这么小心,我不会受不住而呕血给你看。”
“这不好笑。”
她抿嘴皱眉,不满他的自嘲。
谢清河见状只好收敛了那副调侃笑意,指节按压眉心,顺着她的话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