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露抿嘴,放柔姿态,试图抬手搀扶。
指尖尚未勾住他的衣袖,便听得耳畔浅笑,继而又生出凌乱呛咳。
在她仍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功夫,那人向后退了一步,负手靠在树干上,偏头望着她。
“宁露露,你越发敏锐,不好骗了。”
他声音低弱嘶哑,气息浅乱,偏偏语气轻佻。
乌云蔽月,夜色如墨,看不清他的脸色。
听到这话,宁露更气不打一处来,索性拉下脸来不再管他,转身要走又听得身后呼吸急促,失了章法。
环视现场,十数个刺客早已被砍得七零八落,卫斩正带着那两个影卫处理尸首,顾不上这边。
“真是个麻烦家伙。”
宁露气冲冲将他的坐骑牵来,目视前方等他上马才堪堪离开。
一行人踏上返程,总觉得那人身形踉跄坐得不稳,视线便似有若无扫过去。
每次看过去,每次都能撞上他的目光。
最初以为是他太过敏锐,试探的次数多了,她终于发现了缘由。
那家伙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她身上,才会每次偷看都被他撞个正着。
像是怕她跑了。
他这副别扭模样分外可爱,引得宁露气消了大半,主动开口。
“你就这么放走了赵越。”
那人微微回神,犹豫半晌,如实相告:“他还有用。”
“什么用?”
谢清河言简意赅:“传递消息。”
“什么消息?我找到了玉佩的消息吗?”
宁露气结,忍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
她这辈子到底还能不能搞清楚,这家伙葫芦里到底买的什么药?
“他知道你有了玉佩,这不就打草惊蛇了吗?万一他们狗急跳墙,还要杀你怎么办?”
谢清河倒像是很满意她为他担心,眸中终于有了神采,歪头摊手,做无辜状。
“那怎么办?”
他问她?
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宁露干脆破罐子破摔:“当然是抓住赵越把他杀了。来不及了的话,在靖王对你下手之前先把靖王抓了啊!”
“他是皇上的亲哥哥,怎么抓,以什么罪名抓?”
被他问住,无声拉紧缰绳,抿嘴思忖。
再抬头,谢清河已经走远。
这些日子,她也听说了不少内幕。此刻大脑高速运转,反而想出个一二三来。
那个窝囊皇帝以心软为理由,迟迟没有对靖王下手,而靖王所为祸国殃民,又非杀不可。
想当初,贤王谋反,皇帝没说要杀人。
后来谢清河解决了贤王,皇帝屁都没放一个。
她不觉得谢清河真的是个目中无人,恃宠而骄的蠢人,也不觉得他是个有证据才会杀人的一根筋。
可这会儿,他手中明明已经握住了潘兴学这个人证,还有赋税、男丁那些乱七八糟的证据,却仍按兵不动。
宁露忽而想起那晚,谢清河对箕子的态度,更加笃信他才不是只会劝谏的直臣。
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