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鞋尖出现在视野,那催命般的脚步声才终于停下。可紧随而至的沉默,就像一把钝刀,在祁安宁的神经上来回来回锯。她低着头,盯着身前的鞋尖,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抬起头。”祁安宁的身体微微一颤,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对上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祁安宁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却只能拼命忍着,就连呼吸都不敢太快太重。“你可知错?”终于,不带半分感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祁安宁立刻垂首:“女儿知错。”“错在哪?”“女儿不该自作主张,不该给司衍下药,不该——”“够了。”“砰——”祁修杰抬起脚便是一脚,祁安宁直接被踹了个仰倒,心口腥甜之气翻涌。“蠢货!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祁修杰往前走了两步,重新在祁安宁面前站定,垂眸俯视,“自作聪明,愚蠢至极!”祁安宁顾不得心口的疼,连忙爬起来重新跪好,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上。“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本王不知道?”“你以为,你让人去查司衍的底细,本王不知道?”“你以为,你跟阮秋荻在清风阁说的话,本王不知道?”祁安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祁修杰,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祁修杰冷笑了一声,浑身散发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祁安宁,离了这宁王府,你连城外那些乞儿都不如。”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冷了几分,“天真。”祁安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地面上,原来,她那些所谓的计划,每一步都被父王看在眼里。呵亏她还以为自己做的有多隐蔽,亏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能逃离这宁王府。呵呵,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她在自作聪明,一直以来自己都如同小丑一般,在所有人面前耍着那自以为多高明的把戏。宁王妃站在一旁,眼眶通红,帕子捂住了嘴,肩膀微微颤抖着。“来人。”祁修杰收回视线,抬脚跨过祁安宁朝门口走去。“在。”两名亲兵出现在门口,垂首行礼。“将郡主带下去,禁足在院中,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踏出院门半步。”祁修杰大步走出房间,头也没回。“是。”两名亲兵上前,一左一右地站在祁安宁身侧:“郡主,请。”祁安宁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稳住身形,低着头跟着两名亲兵,慢慢出了正厅。宁王妃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泪水再也不受控制滚落而出。————祁修杰来到前院时,一名亲卫已经等了好一会儿,看见祁修杰出来,立刻垂首行礼。“王爷,车已经备好了。”“嗯。”马车停在王府门口,车夫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看见祁修杰出来,连忙跳下车辕,掀开车帘。祁修杰弯腰上了马车,车夫坐在车辕上,一甩马鞭,马车缓缓驶动。祁修杰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地敲着。十五万大军,必须尽快掌控,不能给任何人可乘之机。马车在赵府门前停下,赵府的门面不算大,但胜在气派,朱红色的大门上钉着铜钉,在阳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赵鸣成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一身深褐色的锦袍,让他看起来精神矍铄。五十来岁的年纪,脸上带着经年累月军旅生涯留下的风霜和刚毅。看见马车停下,他立刻迎了上来,躬身行礼,声音洪亮,“王爷。”祁修杰下了马车,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抬脚朝府里走去,赵鸣成跟在他身侧落后半步的位置。两人穿过影壁,沿着青砖甬道往里走,进了正厅。祁修杰在主位上坐下,赵鸣成站在下首,垂手而立,等着祁修杰开口。祁修杰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赵将军,本王今日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赵鸣成立刻躬身,“王爷请讲。”“阮家的事,不知赵将军如何看?”祁修杰的声音不紧不慢,目光落在赵鸣成脸上,观察着他的反应。赵鸣成的脸色微微一变,果然,该来的,终究会来。他立刻垂首,“末将听说了,阮将军他”“阮琣青投敌叛国,引狼入室,罪不可赦。”祁修杰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书,淡淡开口打断了赵鸣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