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嫉妒,又不完全是嫉妒。像是失落,又不完全是失落。更像是一种迟来的、残忍的、无法回避的认清。认清自己与那人之间的差距。认清自己在那人生命中的位置。认清那个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事实——司尧,或许从来就不属于他。那些温柔,那些誓言,那些让他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之人的点点滴滴自始至终,不过是笑话一场。这几日他无数次问自己,若是他回来后,该如何?问他为何就不能放过自己?问他为何要骗他?问他到底还想要什么?他想知道,却又不敢知道。他所知道的一切用来报复人的手段,没有一样是舍得用在那人身上的。所以,他只能躲,逼着自己离开。离开有他的地方,离开那些让他难受窒息的地方。可走着走着,他还是回来了。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明明想走远一点,再远一点,远到那个人再也找不到他,却怎么都迈不开腿。他恨自己如今的这副模样。恨自己明明已经看清了一切,却还是放不下。恨自己明明已经被伤过一次,却还是学不会防备。恨自己明明知道那个人接近自己是有目的的,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确认,想要一个答案。哪怕那个答案会让他万劫不复。黑暗在慢慢褪去,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光从地平线的尽头蔓延上来,将天地交界处染成一片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青白色。天,又要亮了。他轻轻笑出声,双手环着腿,头埋进膝盖臂弯之中。听着外面的虫鸣蛙叫,听着风从院墙上吹过的声音,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他,会找过来吗?窗外,天色越来越亮。那些虫鸣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早起的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声。远处,有公鸡打鸣的声音传来,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催促着什么。院外的土路上,开始有了人声。有人挑着水桶从门前走过,扁担在肩头吱呀吱呀地响。有人在田埂上扯着嗓子跟远处的什么人说话,声音粗犷而洪亮,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出很远很远。祁修衍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有些恍惚。明明嘈杂纷乱,偏偏却让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宁。可当他回神,当安宁褪去之后,是更深的不安。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一方被屋檐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天空。天边那道鱼肚白越来越亮,一点一点地将夜色吞噬干净。他,会找过来吗?他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他找过来,还是不希望他找过来。如果他不来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在他心里,真的没有那么重要?如果他来了自己又该怎么面对他?祁修衍闭了闭眼,将那股翻涌的、难以名状的情绪压了下去。他依旧这么坐着,看着窗外。天,亮了。————村口。天光微茫,晨雾如纱,将整个村子笼在一片朦胧的青白色里。远处的山丘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近处的屋舍也看不太真切,只有那些升起的炊烟,在晨雾中画出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司尧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衣袍上沾满了夜露,靴子与衣摆上糊了一层厚厚的泥巴。墨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张本就疲惫的脸显出几分苍白,苍白之下还藏着淡淡的不正常的红晕。那双向来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布满血丝,眼底是深深的黑眼圈。小虎站在他身侧,大脑袋微微低着,鼻翼翕动着,正在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气味。从昨夜到现在,他们跑了整整一夜。也不知道到底是被人故意混淆了方向,还是因为林子里气味太驳杂,总之,他们在旷野上兜了好几个圈子。好几次,小虎都以为找到了正确的方向,可跑过去之后,气味又散了,断了。整整一夜,小虎已经累坏了。每一次以为找到了方向,每一次又落空。它的呼吸很重,大脑袋低垂着,舌头伸在外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可它知道主人很着急,所以半刻都没有放缓脚步。只是跟着那些气味,一遍一遍地找,一遍一遍地确认,一遍一遍地带着司尧往各个方向跑,找。此刻,它站在村口,大脑袋缓缓转动着,鼻翼剧烈地翕动,朝着不同的方向耸动鼻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