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有事。眼眶不知道何时红了,酸酸涩涩的。他就这么抱着司尧,手臂圈着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他浅浅的呼吸声,感受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一夜未曾合眼。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嘴唇。“阿衍”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窗外的虫鸣淹没。祁修衍的身子猛地一僵,等了一会发现没有动静后才低下头去看。司尧的眼睛还闭着,睫毛微微颤动着,眉头轻轻蹙着,没醒,只是在梦呓。祁修衍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失落?庆幸?还是两者都有?他不知道。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人往怀里又拢了拢,一只手轻轻拍着司尧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节奏。“我在。”声音出口的一瞬间,是后知后觉的可笑与自嘲。“阿衍。”他唤。“我在。”他应。“阿衍。”一声。“我在。”接一声。司尧隔一会儿便唤一声,祁修衍便一声一声地应。时间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过。没有对话,没有动作,只有两道声音,一个在唤,一个在应。唤的人毫无意识,应的人却极尽温柔。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司尧突然开始挣扎。他的身体猛地绷紧,手臂胡乱地推着,力度大得惊人。祁修衍措手不及,差点被他挣开,连忙收紧手臂,将人死死地圈在怀里。司尧还在挣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满是不安和痛苦,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可声音太低太低,低到几乎听不见。“阿尧,我在。”祁修衍将嘴唇贴在他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极柔。“你醒醒,哪里难受告诉我好不好?”司尧依旧只是挣扎,喃喃自语。祁修衍不再说话,将耳朵贴近他的唇边,凝神去听。“不要、小序那不是我,你别信他,不要去,不要去”:那个、火石我不会司尧的声音断断续续,却让祁修衍的心忍不住一紧。“小序不要,那不是、不是我小序不要,不要”祁修衍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嗡嗡作响。“小序、小序”不是他?当初的洛羽尘不是他?可若不是他,又会是谁呢?他可是身负系统的异世之人,手段通天,修为更是几乎站在了当世之巅,什么样的人能控制他?当初的荒古界,还能有谁,能让他身不由己?他无法说服自己去信,也无法相信,可听着耳畔那一声声的呢喃,那一遍遍的“不是我”心里的怨和恨,好像在那些断断续续的呢喃中,一点一点地消散了。又或许,早就消散了。从他在灶房门口看到司尧倒下的那一刻起,从他触碰到那张滚烫的脸的那一刻起,从他,看到他的那一刻起,那些怨和恨就早已不剩什么了。只是他一直不肯承认,一直用恨意做铠甲,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藏起来。他怕,怕留不住那仅剩的、哪怕是假的、虚构的光。他怕,怕靠太近,自己会因为那些过往,伤他。可这些,终是在这一声声的“阿衍”中,被彻底粉碎。“阿衍,那不是我,不是我,你、听我解释,阿衍”司尧还在喃喃,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祁修衍的手机械地拍着司尧的后背,一下,一下。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司尧的声音停了,只剩下灼热的气息还在一下一下地喷洒出来。祁修衍抱着他,在黑暗中等了很久。天是什么时候亮的,祁修衍没有注意。只是起身时,半边身子都是麻的,从肩膀到腰,从手臂到手指,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遍又一遍。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等那股酸麻的感觉过去了一些,才伸出手,探上了司尧的额头。热好像退了。祁修衍的手指在司尧的额头上停留了好几秒,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没有感觉错。此刻,嘴角微扬,一抹久违的,真切的笑意慢慢绽开。在床边坐了一会,伸手将被子拉了拉,给司尧盖好,仔细地掖好被角,才起身出了房门。门外,小虎正趴在门槛旁边,大脑袋枕在前爪上,两只耳朵耷拉着。听到门响,它立刻抬起头来,两只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亮晶晶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两下,眼巴巴地望着祁修衍。祁修衍低头看着它,心口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犹豫了片刻,缓缓伸出手,可手伸到一半,又顿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