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跑道老旧,两侧的草长得比人还高,在热风里摇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琴酒第一个走下来,黑色大衣在烈日下像一团行走的阴影,拉杆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碾出沉闷的声音。
他站在舷梯下面,偏头扫了圈停机坪边缘蹲着的几个本地工人,又看了看远处铁丝网缺口处停着的那辆黑色面包车,车窗贴膜厚得看不见里面。
白川星羽跟在他后面,衬衫袖口卷了两圈,手臂搭着西装外套,热浪兜头罩下来时眯了眯眼,但步子没停,自然而然的往琴酒侧后方站了半步。
来接人的是辆七座面包车,司机是本地人,四十岁上下,皮肤晒得跟降谷零有得一拼,指节粗大。
几人上车后,司机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目光在白川星羽身上停了一瞬。
太年轻了,和这趟差事不太搭。
但他没多问,干这行的规矩,少看少说少打听。
“先生。”他转头看向琴酒,口音很重,舌头像是打了结,“先送您去分公司,还是……”
“分公司。”琴酒的声音低而平,手指搭在膝盖上。
司机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琴酒先一步打断,“开你的车。”
司机闭上嘴,启动了车子。
面包车晃晃悠悠地驶离机场,穿过城区边缘一片杂乱的集市。
路边摊一个挨着一个,卖水果的、卖烤鱼的、卖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香料的,人声鼎沸,热浪混着食物的香气和某种说不清的腥臭味,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
白川星羽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
街景飞快地倒退,黑眸里映着斑驳的光影。
降谷零坐在他斜对面,余光里全是那个人的侧脸。
说他是组织新人,但琴酒对他的态度明显不对。
不是上下级的那种不对,是更微妙的、带着点……迁就?
白川星羽的身份觉得不简单。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最后停在一栋四层高的旧楼前。
楼的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被雨水冲刷出一条条褐色的痕迹,一楼是家关门歇业的五金店,卷帘门上贴满了招租广告。
这边很乱,所以分部的地址也选得隐蔽,从外面看和普通的废弃楼房没两样。
琴酒推门下车,站在楼前仰头看了一瞬,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车停在这儿,你可以走了。”
司机应了一声,低头快步出了巷口。
琴酒这才偏头,朝白川星羽的方向点了一下下巴,“跟上。”
白川星羽跟在他身侧上了楼。
楼梯间的灯坏了,只有二楼拐角窗户透进来一点光,灰尘在光线里缓慢浮动,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被放大了数倍。
上到三楼,走廊尽头是一扇灰漆铁门,琴酒在门前站定,抬手敲了三下。
门内安静了几秒,锁芯转动,铁门开了一条缝。
分部的副手认出琴酒的脸,迅速拉开门,侧身让所有人进来,目光在掠过他身后三个陌生人时多停了一息,随即移开。
三楼的办公区和普通的贸易公司没什么区别,隔断成几个小办公室,桌面上堆着文件和散落的文具,几台电脑屏幕暗着,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纸墨味混着空调冷气的霉味。
副手把一行人引到最里面的小会议室,关上门,压着声音开口,“琴酒先生,你们来得比预想的快。”
琴酒在会议桌正中的位置坐下,大衣下摆扫过椅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搁在桌面上。
白川星羽在他左手边坐下,兰堂靠墙站着,降谷零在角落的椅子落座。
副手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语速很快,“仓库那边的现场勘察结果出来了,防火系统在起火前四十七分钟被手动关闭,监控线路被从配电箱那端剪断,切口平整,本地外包运输队的三个队长,其中两个在事发前一周有大额进账,通过地下钱庄走的账。”
琴酒嗯了一声,视线落在文件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白川星羽从始至终没有开口,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目光跟着文件移动,像一个跟着前辈出来长见识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