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就问道树禅师:“禅师!道士们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你是如何能胜过他们的呢?”
禅师说:“我没有什么能胜他们的,勉强说,只有一个‘无’字能胜他们。”
“无,怎么能胜他们呢?”
道树禅师说:“道士们有法术、有神通,‘有’是有限、有量、有尽、有边;而我无法术,我只有一个‘无心’,‘无’是无限、无量、无边、无尽。无和有的关系,是不变应万变,我的‘无变’当然胜过‘有变’了。”
所以,“色不迷人,人自迷”,对付“尘劳妄想”最好的办法,就是“无心”,就是“不动心”。“无”心,就是“禅”心;有“禅”有“定”,自然一了百了。因此,只要“无心”,只要有“禅”的修持,有时面对荣华富贵,正好可以用来行“布施”,行“菩萨道”;有时候遭逢艰难困苦,正好可以给我们好好地学道。因为世间多“苦”、多“难”,更能让我们看淡“世情”,看淡“尘劳虚假”。所以,“富贵如同三更梦,荣华还同九月霜”,世间的一切,你不贪求、不执取,则面对“称、讥、毁、誉、利、衰、苦、乐”等八种境界的“风”,也就能不动心,因为自己有“禅”,有“力量”。
◆“胜解”的力量:胜解就是“了解”问题,对问题要“透彻”地,要“殊胜”地了解;能够真正“了解”问题,才能进而“实践”。所以,孙中山先生曾说:“知难行易。”真正了解以后,要实“行”就不困难了。因此,“胜解”就是力量。
◆“静观”的力量:静观就是禅定的功夫,有了禅定,我们的心就不会轻易被“境界”所转。我们的心“不随境转”,就能“转境”;心能转境,就有力量。
◆“欢喜”的力量:欢喜就是一种“乐观”的性格,读书,要“欢欢喜喜”地读书;工作,要“欢欢喜喜”地工作;服务,要“欢欢喜喜”地服务;布施,要“欢欢喜喜”地布施。因为“欢喜”才有力量,什么事情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就不会有“力量”了。
◆“休息”的力量:俗语说:“休息是为了走更远的路。”有时候担子挑久了,“休息”一下,就能恢复体力;打球,下场“休息”一下,就会有“力量”继续冲刺了。
佛世时,有一位擅长弹琴的比丘。有一天,佛陀问他:“你弹琴,弦如果太紧,会怎样?”
“弦太紧,容易断。”
佛陀又问:“弦太松,又会如何?”
“太松,就弹不响。”
佛陀就说:“对了!修行也如弹琴,你要把弦调得不松不紧,才能发出好的声音,弦才不会断。”
所以,对治“尘劳妄想”,并不是要我们离开“尘劳妄想”,因为“逃避”不是办法,而是要在“尘劳妄想”里,面对现实,只要不被“尘劳妄想”动心,如佛经所说:“不怕妄想起,只怕觉照迟。”“尘劳妄想”不可怕,就怕我们没有“禅”、没有“定”、没有“力量”、没有“觉照”,那对修行而言,就有待加强了。
十、如何处理“见闻觉知”?
所谓“见闻觉知”,就是指我们的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对外执取六尘——色、声、香、味、触、法,而后产生的分别、认识。
凡夫众生由于眼“见”、耳“闻”、鼻“嗅”、舌“尝”、身“感觉”、意“分别”,每天生活在“见闻觉知”中,不断造作诸业,引生烦恼妄想,因而在生死里流转不已。因此,如何处理“见闻觉知”,是学佛者必修的课程。
经典形容六根如“六贼”;眼、耳、鼻、舌、身、意如六个盗贼住在我们身体的村庄里,时时劫取我们的功德法财,处处引领我们造作罪业。在日本的日光寺门口,有三只猴子的雕像,其中一只蒙着眼睛,一只蒙着耳朵,一只蒙着嘴巴。意思是告诉我们不当看的,不要看;不当听的,不要听;不当说的,不要说。这好比中国儒家所谓的“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
有一位慧嵬禅师,一天在山洞里坐禅,忽然来了一名无头鬼,慧嵬禅师面不改色地对无头鬼说:“你没有头,所以不会头痛,好舒服啊!”
又有一次,出现了一个没有身躯、只有手脚的无体鬼,慧嵬禅师又对此无体鬼说:“你没有身躯,所以不会被五脏六腑的疾病所苦,这是何等的幸福啊!”
有时无口鬼现前时,慧嵬禅师就说,没有口最好,免两舌恶口,造业受罪;有时无眼鬼现前,慧嵬禅师又说,没有眼最好,免得乱看心烦;有时无手鬼现前,慧嵬禅师则说,没有手就不会赌钱,也不会打人了。
尽管各种残缺鬼一再出现,却丝毫惑动不了慧嵬禅师。所以,《般若心经》说“无眼、耳、鼻、舌、身、意”,并非真的没有“眼、耳、鼻、舌、身、意”,而是教我们不要任由“眼、耳、鼻、舌、身、意”执取六尘,不要让见闻觉知随境界而转。
然而,如何才能让“见闻觉知”不随“境界”而转呢?佛陀说“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我们每个人都有自我的宝藏,也就是我们的真如佛性。只是一般人往往不识自家宝藏,每天随着“见闻觉知”不断追逐过眼云烟的功名利禄,执取虚幻不实的五欲六尘,任由我们的真心在五趣里流转,在六道里轮回,殊为可惜!所幸我们的真心本性是不生不灭、不增不减的。因此,尽管流转生死,本我的真心是不生不灭的。
什么是我们的“真心本性”?如何认识我们的“真心本性”?
有一次,道吾禅师问云岩禅师:“观世音菩萨有千手千眼,请问你,哪一个眼睛是正眼呢?”
云岩禅师反问:“如同你晚上睡觉,枕头掉到地上时,你没睁开眼睛,手往地上一抓就抓起来了。请问你,是用什么眼去抓的?”
道吾禅师听了之后,说:“师兄!我懂了!”
“你懂什么?”
“遍身是眼。”
云岩禅师一笑,说:“你只懂了八成。”
道吾禅师疑惑地问:“那应该怎么说呢?”
“通身是眼。”云岩禅师正色地回答。
“遍身是眼”,这是从分别意识去认知的;“通身是眼”,这是从无分别的智慧上显现的。能够认识这一点,我们每个人无不是“通身是眼、通身是耳、通身是鼻、通身是舌、通身是身、通身是心”,自然也就不会再去“心外求法”了。
所以,一个真正会听的人,要听无声的声音;一个真正会看的人,要看无心的宇宙。心中没有声音,那才是“最大的”声音,如维摩居士“一默如雷”。因此,我们不要去追逐“心外”的色、声、香、味、触、法,所谓“见闻觉知无障碍,声香味触常三昧,如鸟空中恁么飞,无取无舍无罣碍。若会应处本无心,始得名为观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