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戒、定、慧彼此互有关连:由戒生定,由定发慧,由慧趣入解脱。慧是定的用,定是慧的体,戒、定、慧是学佛不可缺少的资粮。
说到戒,在大恶病中,戒是良药;在大恐怖当中,戒可以作为我们的守护。说到定,在动乱当中,定是我们安定的力量;在危难当中,定可以给我们安稳。说到慧,在迷暗的时候,慧是我们的明灯;在愚昧的时候,慧可以作为我们的指引。因此,戒、定、慧可以使我们身心健康,可以保护我们。我们的身心都需要戒、定、慧,纵然是出世的生活,也不离戒、定、慧三学。
《六祖坛经》中,一再提到“南顿北渐”。顿、渐的分歧,主要就是六祖和神秀两位大师,他们对戒、定、慧这个根本佛法有不同的看法。神秀大师以“七佛通偈”来解释戒、定、慧,他说:“诸恶莫作名为戒,众善奉行名为慧,自净其意名为定。”神秀大师对于戒、定、慧的这种解释,可以明显看出,这是一种对待法,他要人不做恶事,要去行善。这种法门,是接大乘人,同时也可以劝小根智的人。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对于真正的佛法不容易深入的话,很简单地告诉他:“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这就是戒、定、慧。
六祖惠能大师对于戒、定、慧的解释是:“心地无非自性戒,心地无痴自性慧,心地无乱自性定,不增不减自金刚,身去身来本三昧。”惠能大师讲的是心地法门,只要心地无非、无痴、无乱,那就是戒、定、慧,还要另外再找什么戒、定、慧呢?还有什么另外的“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呢?所以这一种道理是接最上乘人,是劝大根大智的人,是顿悟的法门。
“南能北秀、南顿北渐”,他们的不同,从惠能与神秀大师对戒、定、慧的诠释,即可看出端倪。所以,在《顿渐品》里,特地把这二位大师对戒、定、慧的看法,举例说明。
六、南、北二宗为什么一再纷争不已?
参禅修道的禅师们,往往可以不计较个人的荣辱、毁誉,但却很难放下对佛法真理的执著,这是因为修行人我执易断,法执难除。
说到南、北二宗为什么一再纷争不已?首先我们应该知道,南宗的惠能大师其实很尊重神秀大师,而北宗的神秀大师对惠能大师更是推崇。尤其,神秀大师在中国的禅学史上被尊为“二京的法主,三帝的老师”,每天前去朝拜、问道的,真是日有万千。神秀大师虽然受到朝野如此的尊重,但是他对六祖惠能却极为尊崇,因此经常指示弟子们到南方去亲近惠能大师,甚至三番两次地建议朝廷,到南方去迎请六祖惠能到北方来弘法、供养。可见得过去的佛教宗派,有时候老师和老师之间彼此互相包容,可是到了弟子之间却彼此互不相容。
神秀和惠能大师的法统之争,到了六祖大师的弟子荷泽神会禅师时,达到最高峰。神会禅师一生的主要愿望,就是要打倒北宗的神秀禅师,要立南宗惠能大师的禅门为正统的地位。因此,神会禅师一再大声疾呼:“惟有曹溪的宗旨,惟有六祖惠能大师才是禅门的嫡传。”北方的普寂禅师,也和神秀大师一样,受到朝野的敬重,被尊为国师。他推立神秀大师为六祖,视自己为七祖,所以也挺身而出,斥责荷泽神会禅师,同时也高声疾呼:“惠能不是达摩的正统。”
后来神会禅师在滑台的大云寺开了一个无遮大会,他要立南宗为正统。他开滑台大会的主要目的有三:
第一,攻击北宗神秀大师的法统非正统,不是五祖弘忍大师的嫡传。他要大家认识,只有惠能大师才是真正的法统。
第二,攻击北宗渐修的法门。他认为渐修是一种方便,禅是顿悟的法门,惟有六祖大师所讲的禅,才是禅的正统。
第三,在历史上,所谓“南能北秀”:南宗惠能大师主“顿悟”,北宗神秀大师主“渐悟”。神会禅师就是希望透过滑台大会,把顿渐的差别,让大家分别、认清。
神会禅师为了拥护六祖的顿门成为禅宗的正统,一生奋斗不懈。因此,在他的大力鼓吹之下,使得南、北二宗的纷争达到前所未有的白热化。
其实,佛法不必用顿渐来分别,只是众生根性有所谓利钝之分而已。所以,只要我们参禅的时候能够识自本心,见自本性,当下就能完成自我。
六祖惠能大师的法脉,后来经过南岳怀让和青原行思两位弟子的弘传,开演出“五家七宗”的辉煌局面,使得南宗顿教的“一花五叶”,灿烂缤纷,光耀后世,从此禅的芬芳永传人间。
七、行昌为什么要行刺六祖?行昌出家的因缘为何?
六祖大师的一生,于悟道前后所遭遇的迫害无数,真可以说灾难重重。从他刚到黄梅亲近五祖弘忍的时候,就几乎不敢在人前多说话,为的是怕别人嫉妒他。及至悟道以后,随即有惠明的追赶,想要抢夺他的衣钵。后来更有神秀大师的门徒,为了夺取衣钵,竟然买动武功高强的刺客,名叫行昌,要来行刺六祖大师。
行昌虽然武功很高,可是俗话说“邪不敌正”,当行昌进入六祖惠能的室内,正要加害的时候,六祖大师端然静坐,不但不躲避,而且是引颈就刃。行昌用很凶猛的力量,连续挥砍三下,六祖惠能不但头颅没有落地,甚至毫发未伤。这时六祖说:“正剑不邪,邪剑不正,只负汝金,不负汝命。”
意思是说,假如是一个侠士的宝剑,不能做出不正的邪事;如果是一把邪剑,当然不会做出什么好事来。你现在要来行刺我,我只有欠你的钱,不欠你的命。你要钱,我可以给你,你要我的命,你是无法如愿的。
当时,行昌虽然是一个浪迹江湖、坏事做尽的亡命之徒,但是在六祖大师这样有道的高僧之前,又听他讲出这一番话来,当下惊倒在地,过了好久一段时间,才悠悠醒来,跪在六祖惠能大师的座前,求哀忏悔,甚至要跟六祖大师出家学道。这时候,六祖大师给了他一些钱,对他说:
“你现在要跟我出家,不是时候,因为一个想要行刺我的刺客,一旦弟子们知道以后,怎么可能容许你在团体里跟大家一起生活?你现在还是先离去,等到将来有机会,你换一个身份,改装而来,我再来摄受你,接受你出家。”
行昌听了惠能大师的指示以后,顶礼膜拜,悄悄地离开了。后来别投僧团出家,受具足戒,精进修行。
经过许多年,有一天,行昌想起六祖的话,于是从远方来礼见六祖,从此改名志彻,成为六祖门下弟子,也有了非常大的成就。
从六祖大师一生的遭遇看来,我们可以知道,在这个世间上,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不过,所谓“没有黑暗,哪里有光明?没有罪恶,哪里有善美?”六祖大师能够成为一代宗师,正因为有这么多的灾难、魔考来砥砺他的意志,增长他的人格、道德。所以,加害他的次数愈多,六祖大师的声望也就更加地一天高过一天。
八、佛性是真常,为何说无常?善恶是无常,何以说为常?
前文提到行昌受神秀大师的门徒买动,想行刺六祖大师,却被六祖大师感动,因而萌生出离的心志,但是六祖大师告诉他,暂且离去,他日易形再来。
过了一段时日以后,行昌果真依约再来见六祖大师。
行昌问六祖大师说:“弟子出家以来,常常阅读《涅槃经》,可是不能明白常、无常的意义。”
六祖大师说:“佛性是无常,善恶诸法的分别心是常。”
行昌不由心生怀疑:“怎么和尚讲的,完全和经文相违背呢?”
其实,六祖大师的境界到底还是高人一等。本来,所有佛法都是为了对治众生的毛病而敷设,无论常、无常,都是对待法,可以说“常即无常,无常即常”。当然,在佛法的根本上讲,“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一切有为法都是无常的;无常,就是生灭。所以,我们学道的主要目的,就是要从无常的世间超越出来,寻求一个不生不灭的涅槃世界,那就是“生灭灭已”,就是不生不灭,就是涅槃的世界。
涅槃的世界,就是常乐我净,在这个世界里,生命是恒常的、安乐的、真我的、寂静的。
六祖大师说:“无常者,就是佛性。”
佛性是真常,涅槃是真常,现在,为什么把涅槃、佛性都说成是无常呢?我们要知道,烦恼固然可以束缚人,涅槃、菩提、佛性也是一样,如果你执著了,它一样也会束缚人。你日日祈求远离生灭、远离无常,反而给这一种执著所束缚了。因此,能够体会“无常即常”,当下就是佛性。
如果你说“佛性是不变的,是真常的”,那么,我们还要再说什么善恶诸法呢?乃至一个人如果不发菩提心,佛性不就是无常了吗?所以,我们说一切法是无常,主要的就是一切法皆有自性。你从自性里体会法法皆有它的自性,这就是常性。所以,无常就是常,这就叫做真无常。
无常有两种:
第一,念念无常。念念生灭叫无常。例如我们的心,一个念头起来,它不停留,又再一个念头起来,所以,前念后念一直翻滚不停。就好像大海里的水,后浪推前浪,一直流动不停。又好像世间上的人,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这一切都是生灭法。这个世界有成住坏空,人有生老病死,我们的心念则是生住异灭,这就是无常。
第二,一期无常。无常的意思是相续法坏,世间上一切都是相续的,所谓“缘会则聚,缘散则灭”,因为生灭相续的诸法都有散坏的时候,所以,发菩提心,要从无常里去体会常,从烦恼里去证悟菩提。除了烦恼,哪里还有另外一个菩提呢?除了无常以外,哪里还有常呢?所以,在烦恼的时候,就应该知道,烦恼也是佛性。
因守无常心,佛说有常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