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很久。
从后半夜一直下到清晨,又从清晨下到黄昏,绵延不绝。
苏芸清不知自己是何时入睡的,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入睡过。意识像块浸透水的海绵,沉重、浑浊,模糊着。她分不清哪些是梦,哪些是她幻,哪些又是真实的。
她只知,雨声一直在。
然后,她瞧见了落地窗。
一扇巨大的、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的落地窗。窗外是雨,在玻璃窗上上划出一道道水痕,将外面的世界切割成无数块碎片。窗内是暖的,木地板,柔软的毯子,和着干松木混合的气息。
她蜷在窗前。白色蕾丝长裙裹着她单薄的身体,裙摆铺散在木地板上,像朵被雨打湿后、慢慢凋谢的花儿。她抱着双腿,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手上全是血。
是破碎的、凌乱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白色蕾丝上,一朵一朵,像在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对不起……”她喃喃着,声音被雨水吞漠,“对不起……好痛……”
疼痛真实着。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处不在,像细小的针,扎进她每一寸皮肤上。
“都是他们的错!!!”她猛地抬起头,声音骤然尖锐,“都是那群贱人的错!!!”
玻璃映出她苍白的脸。湿漉漉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就在这时,二楼的房门开了。
她没有回头。里为她知道是他来了。那熟悉的、让她在无数个不眠的深夜里得以短暂安宁的气息,正从楼梯口的方向弥漫过来——檀尘香,如干燥松木,随着一点点属于他本人的,温热的体温。
脚步声很轻,但在雨声中格外清晰。一步,一步,下楼,穿过客厅,向她走来。
他在她身后停下。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落在了她蜷缩的背影上,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雨声和她压抑的喘息。
随后,他蹲了下来。
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绕过她的肩膀,落在了她另一侧的手臂上。另一只手,从身后环过来,轻轻托住她的腰。
他将她拥入怀中。
那个怀抱,温度,甚至心跳的频率——她都曾在深夜里,对着空气,一遍遍模拟过。但此刻,当它真的将她包裹住时,所有的模拟都显得苍白。
太暖了。
“清清,乖。”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心疼,“不怕了,不怕了……”
她看不到他的脸。但她能感觉到下巴抵在她头顶,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能感觉到他的手——正轻轻地覆在她流血的手上,像要用自己的温度,替她捂住裂开的伤口。
“不痛了。”他说,声音微微发颤,“我们都不会再痛了……”
血还在流。白色的蕾丝上,红梅越开越多,像一场无声、倒春寒梅事儿。
“这不是你的错。”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咬牙切齿道,“这是他们的错。”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臂越收越紧。
“该死的人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