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寻焱的眼睛又黑又亮,没有委屈,没有难过,只是单纯地好奇。
就像在问“天为什么是蓝的”一样自然。
秦笙把儿子往上託了托,让秦寻焱坐在自己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不是,是太婆还不认识你。”
秦寻焱歪著脑袋想了想,又问:“那她怎么认识昭文表哥?”
“因为……”秦笙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对自己说,“昭文他爹出了名,人人都认得。”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李婉寧睁开眼,看了丈夫一眼,又闭上了。
秦寻焱在父亲膝盖上扭了扭,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脑袋往秦笙肩窝里拱了拱,声音愈发含糊:
“那爹……你以后也出个名,好不好?”
秦笙没有说话。
李家人看不起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早就不在乎了。
三试不第又如何?
商贾下九流又怎样?
他在船队里做得风生水起,岳父自前年起,许了他三分红利,有了实打实的银子撑腰。
今年开春他为秦家购置了一座山庄,一家人吃得饱,穿得暖,这比什么都强!
再者……
他如今经商牟利,只是所有计划的第一步,他真正的抱负在朱明之气、在日月星辰、在问道长生!
官商权贵,皆凡俗耳!怎配与他比肩?
然今日受此冷遇,终非滋味。
……
溟墟峰顶,烈日当空。
秦弈盘坐於溟墟峰顶一块青石之上,周身仙雾蒸腾,青芒流转如纱。
六日前,九嶷山脉降下一场大雨。
那雨並非凡水,乃是仙灵之气遇冷凝华而成的玉露琼霖,浇透了三十六峰的每一寸山石。
雨过天青之后,山中勾芒之气竟如雨后春笋般迎来一波大爆发,其势之盛,远胜平日十倍不止。
秦弈哪肯放过这等机缘,当即入境採气,全力炼化。
哪知这一入定,便沉浸其中,难以自拔,不知天地为何物。
那勾芒之气如春潮漫涌,层层叠叠涌入体內,修行进境一日千里。
待天地间的勾芒之气渐渐恢復正常,秦弈缓缓睁开双眼。
山中草木葱蘢依旧,云海翻涌如故,仿佛只过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