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微生低头整理药箱,像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你眼里不必只放他一个。”
容却的喉结动了动,过了许久,才笑了一下。
这笑很浅,也没了平日里那点故作轻佻的锋芒。
“鬼医,”他说,“你救人时都这么烦?”
宴微生道:“看病人值不值得烦。”
“那我值?”
宴微生看他一眼,“还欠我一条命,暂且值。”
容却低低笑起来。笑到一半,伤口被牵动,又咳出一点血。宴微生皱眉按住他肩头,他却仍偏过脸,把血咽回去。
“别咽。”宴微生冷声道。
容却被他按得动不了,只好侧头吐在帕上。血色发暗,混着一点极细的黑红残毒。宴微生脸色微沉,又取一枚银针刺入他腕脉。
容却疼得眼前一白,却还不忘道:“你这条命,讨得挺狠。”
“嫌狠就活久些。”
“活久了也未必还得清。”
“那就慢慢欠着。”
这话出口,屋里忽然静了一下。
容却看着他,像要从宴微生脸上看出一点玩笑。可宴微生只是垂着眼,替他拭去腕上血珠,神情仍冷淡,仿佛方才那句不过是寻常医嘱。
容却先移开目光。
药力终于散开,压过痛意,也压过他强撑许久的清醒。容却眼前的灯影渐渐模糊,旧矿、赤骨、江浔冷淡的侧脸,都被一层灰雾隔远。
他手中那半枚令牌却仍攥得很紧。
宴微生伸手要取,容却指节猛地收住,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点浮木。
“别动。”宴微生道,“我不拿。”
容却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有。他唇色淡得厉害,眉心慢慢皱起,像陷进某个很深的梦里。
“爹……”
宴微生动作一停。
容却的声音低得几乎散在风里,“别回头……我带他走……”
药灯无声地晃了一下。
宴微生看着他,忽然想起旧伤下那道与今日骨钉极像的疤,想起容却方才说“最初是我爹要我护他”。可那不是寻常父命。一个孩子若被父亲留下这样的遗言,必定是因为前方再也无人能回头。
容却昏沉中又喃喃了一句,字音破碎,只剩最后两个字清晰落下。
“观雪……”
宴微生俯身,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容观雪是谁?”他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