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不知君为楚是在提醒他:此处不是戒律堂,旧笺未明,不能当着江浔的面将残信当成判词。可秦照夜看着那半页旧信,又想起赤骨城童尸、玄清急报、江浔昨夜强杀证人,心中那杆秤终究没有完全偏向君为楚。
“我只问一句。”秦照夜道,“当年玄明真人是否曾命你,若江浔不可渡,便由你亲手斩之?”
外楼霎时静了。
洛闻笙脸色一变,“秦师叔,信上并未——”
“你闭嘴。”秦照夜冷声道。
洛闻笙垂下眼,却仍没有退开。他的手指按在玉匣边缘,指腹因用力泛白。
君为楚看向秦照夜,“没有。”
秦照夜道:“那这半句如何解释?”
“信不全。”
“又是信不全。”秦照夜低声道,“君师弟,你每次都只说一半。”
君为楚袖中手指慢慢收紧。
他确实只能说一半。
他知道这半页旧信不该这样读,也知道玄明真人若真留下此信,后文必定另有转折。可他不能说自己为何笃定,不能说他曾经亲眼看着所有误会如何成灾,更不能在江浔面前剖开那些尚未到时候的旧因。
他说得越多,江浔越不会信。
所以他只能道:“此信有焚改痕迹,不能只凭半句定论。”
江浔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不能只凭半句定论。”他慢慢重复,“仙君这话,说得真熟。”
君为楚看向他。
江浔却没有迎上他的目光。他只看着玉匣里的旧笺,像看一件早已猜到、如今终于摆到眼前的东西。
不久前,他听见半句“放开过一次”。
如今又看见半句“若魔子不可渡”。
原来半句总是够用。
够人放手,也够人判死。
洛闻笙低声道:“魔尊,此信确实有异。”
江浔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并不凶,却让洛闻笙后面的话轻轻顿住。不是因畏惧,而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说“有异”,在江浔听来或许只是玄清人迟来的修饰。
江浔道:“洛公子想说什么?”
洛闻笙沉默一息,仍道:“纸边焦痕不一致。若是整页同焚,朱印处不该先卷,背面也不该留墨。弟子查旧档时,残页夹在赤骨证物拓本中,封印被动过。”
秦照夜看向他,“你方才为何不说?”
“弟子没有证足。”洛闻笙抬眼,“但不能因证不足,便当它没有。”
秦照夜脸色冷得厉害。
他一向不喜弟子在外人面前驳自己,更不喜洛闻笙这几日屡屡替江浔留余地。可洛闻笙说的是查证之言,不是偏私之语。秦照夜纵然不悦,也不能一剑斩断。
君为楚道:“闻笙,把玉匣给我。”
洛闻笙将玉匣往前递了一寸。
禁线微亮,玉匣稳稳落入君为楚掌中。江浔站在长廊阴影里,目光从君为楚的手,移到那半页旧信上,又移回君为楚脸上。
“你要查?”他问。
君为楚道:“要查。”
“查到最后,若信是真的呢?”